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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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兒七歲生日那天，我在直播鏡頭前，被隱婚八年的丈夫稱作“無關人員”。

晚上八點，紀錄片《理想之家》的發佈會正在全網直播。

我牽着女兒今禾站在會場外，手裏還提着已經融化一半的生日蛋糕。

三個小時前，賀敘川答應陪女兒去看她期待了半個月的繪本舞臺劇，演出結束，他也沒有出現。

助理打來電話，稱發佈會的設備出了事故，他必須臨時趕去處理。

女兒今禾低着頭，仍在替父親找理由，“爸爸工作忙，我們去給他送蛋糕吧。”

我沒有拒絕，直到商場大屏幕上出現發佈會直播。

賀敘川穿着黑色西裝，正站在主持人蘇曼青身邊。

他們中間站着一個七歲男孩。

男孩胸前彆着一枚歪歪扭扭的黏土徽章。

那是今禾熬了三個晚上，親手給父親做的生日禮物。

昨晚，她把徽章裝進禮盒，塞進賀敘川的工作包。

如今，它卻戴在蘇曼青的養子蘇小滿身上。

主持人笑着介紹：“敘川導演和曼青老師陪伴小滿走出原生家庭創傷，他們雖然沒有正式組建家庭，卻給了孩子最完整的愛。”

現場掌聲響起，臺下有人高喊：“在一起！”

賀敘川沒有澄清，他低頭替蘇小滿整理衣領，神情溫和得像個真正的父親。

今禾看着大屏幕，臉上的期待一點點消失，“媽媽，那是我送給爸爸的。”

我握緊她的手，“我們進去問清楚。”

會場門口的工作人員攔住我們。

我拿出賀敘川給我的家屬證，對方覈驗後，臉色有些古怪。

“系統顯示，這張證件已經失效。”

“甚麼時候失效的？”

“今天下午六點。”

正是發佈會開始之前。

臺上進入互動環節，直播鏡頭掃過觀衆席。

今禾忽然掙開我的手，從側邊通道跑了進去。

“爸爸！”

孩子清脆的聲音透過音響傳遍全場。

賀敘川轉過頭，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

今禾抱着蛋糕衝上臺，紅着眼睛指向蘇小滿。

“你爲甚麼把我的禮物給他？”

攝影機同時對準今禾。

評論飛快滾動。

有人問孩子是誰，也有人猜測我是賀敘川的前女友。

蘇曼青蹲下來，伸手想牽今禾，“這枚徽章是小滿在後臺撿到的，阿姨不知道是你的。”

女兒躲開她，直直望着賀敘川，“爸爸，你不是說今天只陪我嗎？”

臺下瞬間安靜。

負責直播的工作人員看向賀敘川，等待他的解釋。

只要他承認今禾是親生女兒，我和他的婚姻也會隨之曝光。

這些年來，我不是沒有要求過公開。

每一次，他都告訴我，紀錄片行業需要保持創作者的中立形象。

等《理想之家》完成，他會親自公開妻女身份，補上婚禮，也讓所有人知道我爲這個家付出過甚麼。

可現在，影片還沒有上映。

宣傳卻將他、蘇曼青和蘇小滿包裝成了一個特殊家庭。

賀敘川走到女兒面前，聲音壓得很低，“今禾，先跟媽媽回去。”

“你先告訴他們，你是不是我爸爸。”

女兒沒有退讓。

他抬頭看向直播鏡頭，短暫的沉默後，賀敘川接過主持人的話筒，“這位是項目內容顧問許清嵐的女兒，參與過幾次前期拍攝，跟我有些熟悉。”

今禾的臉一下白了，“我不是演員。”

賀敘川避開她的眼睛，繼續解釋：“孩子年紀小，長期參與項目後，對工作人員產生了角色依賴。剛纔那聲爸爸，只是她對我的習慣稱呼。”

我走上臺，把女兒護到身後，“賀敘川，你再說一遍。”

他的手指猛地收緊。

蘇曼青迅速接過話題。

“清嵐最近工作壓力太大，可能對宣傳安排存在誤解。大家不要過度解讀，也請保護孩子。”

這句話看似替我解圍，實則把我定義成一個情緒失控的合作人員。

保安已經上臺。

賀敘川沒有阻止，只看着我，用口型提醒：“回家再談。”

我抱起女兒，轉身離開。

身後，發佈會繼續進行。

主持人重新介紹那個被包裝出來的“公益家庭”，掌聲很快蓋過今禾的哭聲。

回家後，她沒有像往常那樣跑進兒童房。

女兒站在客廳中央，仰頭看向牆角的智能攝像頭。

“媽媽，爸爸是不是在看？”

那臺設備是賀敘川親自安裝的。

他說工作忙，不能時刻陪伴女兒，想用攝像頭記錄她的成長。

我搬來椅子，拔掉電源。

攝像頭上的綠色指示燈沒有熄滅。

它仍在工作。

我拆開背板，裏面藏着一張從未見過的存儲卡。

插進電腦後，屏幕上出現了上千段視頻。

從今禾出生，到昨晚她偷偷製作黏土徽章。

我們的每一次爭吵、擁抱、哭泣，都被分門別類地保存。

最上方有兩個文件夾。

“觀察對象A：控制型妻子。”

“觀察對象B：依戀型兒童。”

我點開最新的項目表。

《理想之家》將在七天後全球首映。

影片梗概只有一句話：“一個完美主義母親，如何用佔有慾摧毀孩子與父親的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