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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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妹妹滿月那天，媽媽請來了一位大師。

他斷言，我們這對雙胞胎共用一條命，所以只有一個人能活過十八歲。

而那時的妹妹，比起我要更瘦小一些，

於是所有人都認定，她就是活不到十八歲的那個。

爸媽也因此覺得，是我搶走了妹妹的壽命，

十八年來，他們把所有的偏愛都給了妹妹，對我則是數不盡的埋怨和苛責。

我心疼妹妹，卻也嫉妒她奪走了爸媽全部的愛。

終於到了我們十八歲生日這天，爸媽說要給妹妹最後的盛大成人禮，

而我突然腹痛難忍，整個人動彈不得。

爸爸將我一腳踹回房間，

“你妹妹只能活今天一天了，你非要在今天和她爭嗎？”

媽媽更是直接反鎖了門。

“你欠她一條命，就算疼死，也是你活該！”

我痛得要失去知覺，一遍遍拍門求救。

“不是的，我是真的很疼......”

可再沒有人回應我。

直到午夜的鐘聲響起，門外爆發出爸媽驚喜的哭聲。

“沒死！我們的晚晚沒事！”

與此同時，躺在房間裏的我，徹底停止了心跳。

......

爸媽驚喜的哭聲穿過門板時，我的身體忽然變得很輕。

腹部折磨了我幾個小時的劇痛消失了，連胸口窒息般的悶痛也感覺不到了。

我扶着牆想要站起來，手掌卻徑直穿過牆面。

下一秒，我已經飄到了客廳。

牆上的時鐘剛過零點。

媽媽緊緊抱着晚晚，哭得肩膀都在發抖。

爸爸一遍遍撫摸她的臉，又把手按在她的心口，像是怎麼也確認不夠。

“活下來了。”

“我們的晚晚真的活下來了！”

水晶燈把客廳照得亮如白晝。

地上堆滿金色氣球，牆壁中央掛着一行醒目的大字。

“祝沈晚十八歲生日快樂。”

沒有我的名字。

可明明今天也是我的生日。

晚晚被爸媽抱在中間，臉上卻沒有多少劫後餘生的喜悅。

她朝走廊望了一眼，掙開媽媽的手。

“姐姐還在房間裏。”

“現在已經過十二點了，可以放她出來了吧？”

媽媽眼裏閃過一絲不自然。

“讓她再冷靜一會兒。”

“我們這麼高興，她看見了又要鬧脾氣。”

爸爸也擦了擦眼淚。

“她就是故意在今天肚子疼，想把我們的注意力都搶走。”

“你別管她。”

晚晚皺緊眉頭。

“姐姐不是那種人。”

“她從來沒有想過要真的和我搶東西。”

我飄到她面前，拼命點頭。

可她看不見我。

十二歲那年，學校裏不知是誰傳出了大師的預言。

幾個高年級學生堵住晚晚，叫她短命鬼，還把她的課本都撕碎，說她活不長，不用唸書。

後來，她們把晚晚反鎖進了廢棄器材室。

我聽說這件事時，學校裏的人已經走得差不多了。

器材室的大門被鐵鏈纏住，無論我怎麼喊，裏面都沒有回應。

我急得撿起磚頭，砸碎旁邊的玻璃窗。

我的手被碎玻璃劃破，卻顧不上疼，踩着牆邊的水管爬了進去。

晚晚縮在舊墊子後面，哭得幾乎喘不上氣。

我把她背出來，又找到欺負她的人，和她們狠狠打了一架。

爸媽被老師叫到學校後，沒有問我原因。

爸爸當着所有人的面給了我一巴掌。

“沈念，你一天不惹事會死嗎？”

晚晚立刻擋在我面前。

“是她們欺負我，姐姐才動手的。”

“如果姐姐沒有來，我可能已經死在裏面了！”

那是晚晚第一次當衆頂撞爸媽。

可那天晚上，我還是被爸媽罰跪在陽臺，理由是沒有及時保護好妹妹，害她受了驚嚇。

晚晚偷偷拿着藥膏來找我，一邊替我處理傷口，一邊掉眼淚。

我輕輕擦乾了她的眼淚。

“沒關係的晚晚，別哭了，我纔不相信那些人的話。”

“等我們十八歲了，我帶你去看海。”

晚晚緊緊攥着那枚獎牌。

“我們說好了，誰也不許食言。”

那時候，其實我們都不知道能不能等到十八歲。

可我們還是偷偷約定了十八歲以後的未來。

如今晚晚活下來了，我卻再也不能陪她去看海了。

我轉身飄回房間。

房門沒有打開，我卻輕易穿了過去。

屋裏一片漆黑。

藉着窗外微弱的月光，我看見自己蜷縮在門邊。

臉色慘白，雙眼緊閉。

右手還死死抓着門把，指甲因爲用力過度斷了一片。

原來大師的話沒錯，

這一命，我終於還給妹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