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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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過去十幾分鍾後，媽媽終於來到我的房門外。

是晚晚催她來的。

她手裏拿着一杯溫水，還有從藥箱裏找出的兩粒止痛藥。

“沈念。”

媽媽敲了兩下門。

“十二點已經過了，你妹妹沒事了。”

“你也別再鬧脾氣了。”

我飄到他面前，急切地抓向他的手。

“媽媽，我就在這裏。”

“你把門打開，看看我好不好？”

我的手一次次從他身上穿過。

門內沒有回應，媽媽臉上的一點擔憂很快變成了不耐煩。

“現在知道不說話了？”

“剛纔拍門的時候，不是那麼囂張，很有力氣嗎？”

“沈念，你都十八歲了，能不能懂點事？”

我怔怔地看着她。

從小到大，她對我說過最多的一句話，就是讓我懂事。

家裏買回兩盒牛奶，我要懂事地全部拿給妹妹喝。

親戚送來一條新裙子，我要懂事地讓給妹妹穿。

學校組織夏令營，家裏只夠交一個人的費用，我還是要懂事地放棄。

因爲晚晚可能沒有以後。

至於我的以後，似乎天生就該被切下一塊，再送到她手裏。

爸媽甚至不肯給我過生日。

每年這一天，桌上只會放一個寫着晚晚名字的蛋糕。

吹蠟燭之前，爸爸會讓我跪在妹妹面前，說出那句他們讓我背了十八年的話。

“晚晚，對不起，是我搶走了你的命。”

七歲時，我不懂這句話是甚麼意思，我只知道說完以後，媽媽會分給我一小塊蛋糕。

十歲時，我不肯開口，爸爸便把我關進廁所。

十五歲那年，我終於忍不住掀翻面前的碗。

“我從來沒有想過，要搶妹妹的命，你們爲甚麼要這麼對待我？”

爸爸當場打了我一巴掌。

媽媽則失望地看着我。

“如果不是你在肚子裏搶營養，晚晚出生時怎麼會那麼瘦？又怎麼會被說活不下去！”

“明明是你佔了便宜，連一句道歉都不願意說嗎？”

最後還是晚晚撿起地上的碎瓷片，擋在我面前。

“夠了，姐姐沒有搶我的命。”

“我不想再聽你們說這些話了！你們不覺得這很離譜嗎？”

從那以後，晚晚開始偷偷攢錢，她把爸爸媽媽給她的所有零用錢，還有壓歲錢都攢了起來，

她說那是我們去看海的錢。

我也一直以爲，只要熬過十八歲，

只要晚晚還活得好好的，我們就能擺脫這個離譜的預言，然後自由自在的生活。

門外，媽媽不再敲門。

她蹲下身，把兩粒止痛藥從門縫塞了進來。

“藥給你了。”

“你先吃了，等我們給晚晚過完生日，再帶你去醫院。”

“別再用裝病的辦法逼我們哄你。”

客廳裏傳來親戚們的笑聲。

手機視頻接通後，所有人都在慶祝晚晚平安活下來。

爸爸高聲喊媽媽過去，讓她陪晚晚吹蠟燭，切蛋糕。

媽媽立刻起身。

走出幾步，她又回頭看了一眼緊閉的房門。

“你要是還不肯出來，就一直呆在裏面，好好自己反省。”

她快步回到客廳。

那兩粒止痛藥滾過地板，停在我的屍體旁邊。

離我只有幾步遠。

可我已經永遠無法把它們撿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