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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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後，我收到集賢書院的木牌。

來送信的小童將東西交給顏料鋪掌櫃便走了。

他不知道我是侯府的人。

掌櫃也只當我替哪位畫師跑腿。

這樣最好。

第二日天未亮，我便出了府。

阿姐的通房宴定在三日後，府裏忙得人仰馬翻。

管事正指揮下人掛紅綢，看都沒看我。

“早去早回。”

“晚上還要給萱兒姑娘搬箱子。”

我應了一聲，將木牌藏進袖中。

考覈設在城南一處別院。

院裏坐了十幾個讀書人，有翰林院退下來的老先生，也有名滿京城的大儒。

我剛進去，便有人笑了。

“如今東宮選夫子的門檻這麼低了？”

“連個小丫鬟都敢往裏鑽。”

說話的老者姓周。

他看過我的畫，冷笑得更厲害。

“把經義畫成小人書，無非是哄孩子。”

“太子將來要治國，不是去街邊聽說書。”

我收好畫冊。

“周先生教過太子？”

他的臉黑了。

“老夫自然教過。”

“那他學會了嗎？”

旁邊有人沒忍住，笑出了聲。

周先生一拍桌子。

“放肆！”

“一個目不識丁的畫匠，也敢質問老夫？”

屏風後傳來女人的聲音。

“既然都來應選，便讓她試試。”

屋裏頓時安靜下來。

一名女官領我進了內室。

太子趴在桌上，正拿書頁疊紙鳥。

周先生痛心疾首。

“殿下，《憫農》不過二十字，您昨日便該背會了。”

太子將紙鳥扔向他。

“天天鋤禾日當午，本宮又不種地，背它做甚麼？”

周先生氣得鬍子直抖。

我在桌上鋪開第一幅畫。

畫中也是個孩子，嫌碗裏的飯不好喫，轉手便倒了。

太子往這邊瞥了一眼。

“後來呢？”

我沒有回答，只翻開《憫農》。

“殿下讀完，我再給您看。”

“你敢同本宮講條件？”

“那我收起來。”

我捲起畫便要走。

“站住。”

太子搶過書，磕磕絆絆地讀了起來。

讀到“粒粒皆辛苦”時，我展開第二幅畫。

畫裏的孩子餓了三日，最後撿起地上的米粒，吹乾淨塞進嘴裏。

太子盯着看了半天。

“他爲甚麼不喫肉？”

“因爲沒錢。”

“那就賞他錢。”

“殿下今日能賞他，明日呢？”

太子答不上來。

我將後面的畫壓住。

“剩下的，等殿下想明白再看。”

周先生立刻嗤笑。

“不過是故弄玄虛。”

“皇子讀書講究循序漸進，豈能靠這些旁門左道？”

屏風後的人終於走了出來。

衆人跪了一地。

“參見皇后娘娘。”

我跟着跪下，手心全是汗。

皇后沒有叫我起身。

她翻完畫冊，問：

“你讀過幾年書？”

“沒有進過學堂。”

周先生冷笑出聲。

皇后又問：

“不曾讀書，憑甚麼教太子？”

“民女沒想教太子背書。”

我抬起頭。

“民女只想讓他知道，書裏的每句話，爲甚麼值得背。”

皇后盯着我看了許久。

她沒有說我過了，也沒有說我沒過。

只將一張寫滿經文的紙遞給我。

“三日後，畫出讓太子主動讀完它的東西。”

“畫不出來，今日之事便到此爲止。”

回到侯府時，天已經黑了。

阿姐披着新衣，堵在我的門口。

她將六本空白冊子扔進我懷裏。

“公子說了，要你三日內畫完。”

我低頭看了一眼。

那上面寫着四個字。

秋闈策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