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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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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膳後,柳氏親自端來一盞安神湯,托盤上還放着一盒帳中香。

“明日你就要出嫁,今晚喝些湯,睡得踏實,明早纔好開臉上妝。”她見我沒接,便當着滿屋下人的面抹淚,“雲昭,我待你比親生還疼。你生母留下的嫁妝,我替你一筆一筆收着,出嫁時自然全數給你。婉柔今日做錯了事,你就當衆說一句饒了她吧。”

“要表甚麼態?”

“自然是饒了她。難道還要她當着滿府下人的面跪下?”

婉柔眼圈一紅,扶着桌沿便要跪。兄長立刻扶住她,衝我發火:“雲昭,你非要逼她到這一步?”

我沒理他,拿起帳中香,掰開一塊香餅。裏面的芯子發黑,與我平日所用全然不同。

“青梧,拿給陳郎中驗。”

青梧捧着香餅送到陳郎中面前。他捻起一點細末聞過,臉色驟變,忙把香餅放遠:“這是曼陀羅混着迷香,燻久了能叫人昏迷不醒。若在帳中點上一夜,明日便是一具‘睡死過去’的新娘。”

婉柔哭着搖頭:“這是大夫給我治癲症用的,我不知道不能拿來燻帳子。姐姐,你爲何甚麼都往我身上扯?”

父親這才從外頭進來,聽完只吩咐德叔:“把香收走,不許走漏半句。明日侯府迎親,賓客滿門,不過是盒香,你非要鬧得謝府雞犬不寧?”

德叔應聲收起香餅。兄長卻伸手奪過剩下的香餅,丟進炭盆。

“你又沒燻着,也沒出事,還揪着不放做甚麼?”

柳氏摟住婉柔,替她擦淚:“你就要嫁進侯府了,心也野了,連妹妹都容不下。”

我不再爭,轉身收拾妝奩。柳氏跟到妝臺前,目光落在東珠簪上:“這支簪子貴重,今晚我替你收進匣子裏代爲保管,免得忙亂時丟了。”

“母親既來守夜,簪子還是由我自己收着吧。”

我親手把簪子放進妝奩最裏層,扣上鎖。柳氏的笑意微頓,仍叮囑道:“今晚你好生陪着婉柔,別再招她。”

我轉向陳郎中,故意問:“婉柔服的藥力只撐得幾個時辰,夜裏仍有發作之虞,是不是?”

陳郎中看了我一眼,隨即答道:“確是如此。若她受了刺激,夜裏仍可能發作。”

“她爲何偏偏只來找我?”

“你是她的病根。”

“那她見不着我,便不會傷人?”

“理當如此。”

這幾句話,滿屋人都聽見了。我收回目光,像是信了郎中的話,不再追問。

稍後,兄長扶着婉柔離開。柳氏也跟去送她回房,低聲哄了幾句。我留在閨閣裏,藉口查看門閂,等青梧收拾妝臺。屋裏的人陸續退去,只剩我守着半掩的門。

廊下忽然傳來衣料窸窣聲。

我猛地拉開門,婉柔立在外頭,臉色蒼白,袖中鼓鼓囊囊。

“你在這裏做甚麼?”

她慢慢把手抽出來。不是刀,是一隻小油罐,罐口塞着一截火摺子。

樓梯上傳來腳步聲。柳氏正從樓梯上來。婉柔手一鬆,油罐滾落在地,罐蓋撞開,燈油潑出一片刺鼻的氣味。

她怔怔望着地上的油罐,隨即抱住頭,驚叫:“這油罐怎會在我手裏?”

兄長聞聲趕來,彎腰撿起油罐,皺眉看我:“是不是你又招了她?”

我低頭看着地上的油漬,輕聲道:“哥哥說得是。往後無論她做甚麼,我都絕不‘招’她了。”

兄長似乎滿意,扶着婉柔往回走。柳氏跟在一旁,還在勸她別怕。

我沒有再看他們。等人散盡,便叫來青梧,低聲吩咐她:婉柔房裏備着的燈油,今夜都換成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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