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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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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妹謝婉柔有癔症。

每次癔症發作,她除了我誰也不傷。

砸我生母的牌位,按我的頭撞碎瓷,舉着剪刀要劃爛我的臉。

“你明日還要戴鳳冠?”

她輕笑着。

“我先毀了你這張臉。”

全家都說:“她有病,你是嫡姐,讓讓她。”

我讓了十年。

讓到大婚前夜,她拎着一罐燈油摸進我的閨閣,一把火把我困在帳中。

我嗆得跪地求救,柳氏不許人救火。

“傳出去,婉柔還嫁不嫁人?”

兄長鎖死三道門。

“誰敢聲張,滾出謝家。”

他們只叫府醫來“治嗆”。

我等到天亮,被煙活活嗆死。

死後我看見她戴上我的東珠簪,披上我的嫁衣,柳氏親手替她描眉。

三日後謝府對外宣稱,我自蹈火厄。

再睜眼,我回到大婚前一日。

這一世我不讓了。

我把柳氏請進我的閨閣守夜,讓她親手按了指印。

二更,火摺子亮了一下,滅了。

她在黑暗裏咬牙。

“憑甚麼你生來就是嫡女......”

“你死了纔好,我頂了你的名,抬進侯府做世子妃。”

我舉起燭臺,站在門口笑着問。

“原來妹妹根本沒有癔症啊。”

她猛地回頭,臉色比紙還白。

“你......你怎麼會在這兒?”

我吹熄了火摺子最後一星餘燼。

“因爲躺在帳子裏的人,從來都不是我。”

......

額頭撞上碎瓷的劇痛時,我睜開了眼。

謝婉柔正奪過我手裏的生母牌位,狠狠砸在地上,又抬腳碾碎木屑。

“一個死了十幾年的人,也配佔着正位?”

她揪住我的髮髻,把我的頭往碎瓷上按。額角磕裂,血順着眉骨淌下來。她鬆開手,轉而伸向妝臺上的東珠簪。

那是母親留下的東西。我撲過去擋住,她便抓起裁衣剪刀,朝我臉上划來。

“明日你還要戴鳳冠?我先劃爛你這張臉!”

我偏頭躲開,臉頰仍被劃出一道血口,血滴在紅嫁衣上。

她說的話,與上一世一字不差。

大婚前夜,她拎着燈油摸進我的閨閣,把油潑在帳幔上點燃。我困在濃煙裏,跪地求救。柳氏不許下人救火,只怕事情傳出去,婉柔便沒了說親的名聲。兄長命人鎖死三道門,不許聲張。府醫趕來,卻只奉命給我“治嗆”。

我等到天亮,死在帳子裏。

死後,我親眼看見婉柔戴上那支東珠簪,披上我的嫁衣。柳氏親手替她上妝,連脣上的胭脂都細細描好。

三日後,謝府對外宣稱我“自蹈火厄”,轉眼便要把婉柔充作嫡女,抬進侯府頂我的花轎。生母留下的嫁妝鋪面,也全歸了柳氏母女。

那時我纔看清,她們要的從來不只是我的命。

“住手!”

柳氏和兄長聞聲趕來。婉柔立刻丟下剪刀,抱着頭縮在地上。

“我又發癲了嗎?”她哭得發抖。

柳氏把她摟進懷裏,心疼得直掉淚。兄長擋在她們身前,瞥了眼地上的碎木屑。

“雲昭,你在閨閣裏擺甚麼牌位?非要招她?”

“這是我母親的牌位。”

“不過一塊木頭,重雕一個便是。難道比人命還重?”

我捂住額角:“這是我的閨閣。”

兄長沉下臉:“她庶出,心緒本就不穩。你這個嫡姐,別對一個瘋女子求全責備。”

柳氏一手護着婉柔,一手來拉我,當着下人的面抹淚:“雲昭,我雖是繼母,待你比親生還疼。你就讓讓她吧。”

她勸我退讓,轉眼卻把婉柔的頭按進懷裏,連一句責怪也沒有。

陳郎中趕來,端着安神湯勸我:“大小姐是二小姐最依賴的人。往後少與她正面相對,免得刺激病情。”

“她每次發癲只打我,也算依賴?”

郎中一頓。我看着柳氏:“那她怎麼不打你們?”

滿屋驟靜。柳氏忙捂住婉柔的耳朵,含淚斥我:“你非要逼瘋她才甘心?”

兄長沉聲警告:“明日花轎就到,別再招她。她一個瘋女子,若不是你招她,能有甚麼壞心思?”

婉柔伏在柳氏懷裏,抬眼望我。那雙含淚的眼裏沒有愧疚,只有挑釁。

她要我的命,要我的庚帖、我的花轎,還要生母留給我的嫁妝。

這一世,我不解釋了。

我讓青梧取來披風,先吩咐人把謝府各處燈盞裏的燈油都撤出來,逐盞換成清水。管事驚問何故,我只說今晚府裏不許點油燈,照辦便是。等最後一間屋子的燈盞也換過,燈芯挑起,只冒出一縷青煙。

隨後,我親自到府門口,託門房請京兆府的差役暫守在外。差役問是否要立刻進府,我望着緊閉的門:“先守在外頭,聽見動靜再進來。”

回府後,我又命人去請柳氏到閨閣守夜。她聽說是爲明日壓箱看嫁妝,略作遲疑,終究應了下來。

地上的碎瓷還未清掃,母親的牌位碎成幾截,血珠落在嫁衣上,紅得刺眼。我撿起一片木屑,攥在掌心。

明日花轎就到。她不會甘心只毀一塊牌位。

這一回,我不會再等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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