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你昨天又在家裏作甚麼妖？”

這是爸爸出差半個月回家對我說的第一句話。

我正坐在餐桌邊喝白粥。

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着玻璃杯。

“我沒作妖。”

我甚至沒有抬頭看他。

自從生病後，連解釋的慾望都被抽乾了。

爸爸把公文包扔在沙發上。

煩躁地扯開領帶。

“你妹妹昨天晚上哭着給我打電話，說你爲了個破盒子要打她。”

“林音，你都大二了，能不能別總像個刺蝟一樣扎人？”

棠棠從臥室裏走出來。

她穿着新買的白裙子。

頭髮梳得整整齊齊。

頭上彆着的，正是那個用我的藥盒裝過的珍珠髮卡。

“爸，你別說姐姐了。”

她走過去挽住爸爸的胳膊。

“是我不好，明知道姐姐脾氣大，還不該去碰她的東西。”

爸爸摸了摸她的頭。

眼神瞬間變得溫柔。

“你就是太善良了，總被她欺負。”

他轉頭看向我，臉色再次結冰。

“跟你妹妹道歉。”

我放下勺子。

瓷器碰撞在碗沿，發出清脆的聲音。

“我不道歉，因爲我沒打她。”

“你還敢頂嘴！”

爸爸猛地拍在餐桌上。

震得我的粥碗晃了晃。

“你媽都告訴我了，你不僅欺負妹妹，還在喫三無減肥藥。”

“我怎麼養出你這麼個虛榮又惡毒的女兒！”

心臟又開始隱隱作痛。

我深吸了一口氣。

試圖讓新鮮空氣進入肺部。

“爸，那是治......”

“行了，我不想聽你狡辯。”

爸爸不耐煩地打斷我。

“今天晚上李伯伯家辦晚宴，指名讓我們全家都去。”

“本來我還想帶你去見見世面，現在看來，你這副樣子去了也是丟人。”

媽媽走過來，遞給爸爸一杯茶。

“帶她去幹嘛？上次帶她去，她大着嗓門跟李家那小子吵架，我的臉都被她丟盡了。”

“還是帶棠棠去，棠棠乖巧，大家都喜歡。”

我沒有說話。

那次吵架是因爲李家那個兒子在背後造黃謠，說棠棠是個私生活混亂的綠茶。

我氣不過當場潑了他一杯水。

結果回來後棠棠哭着說我不該得罪人。

爸媽罰我在門外站了半宿。

“對，就在家待着吧。”

爸爸下了定論。

“好好反省反省你錯哪了。”

晚上六點。

他們一家三口打扮得光鮮亮麗地出門了。

臨走前棠棠站在玄關換鞋。

她看着我，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笑。

“姐姐，其實李伯伯家準備了帝王蟹呢。”

“可惜你喫不到啦。”

門被關上。

偌大的房子裏只剩下我一個人。

我打開手機。

朋友圈裏跳出棠棠的新動態。

是一張在豪車裏的自拍。

配文是：

“和世界上最愛我的爸爸媽媽去喫好喫的啦。”

定位是市中心最豪華的酒店。

下面有共同的好友評論：

“你姐姐沒去嗎？”

棠棠回覆：

“姐姐說她要減肥，不肯來呢。”

我平靜地滑過那條動態。

起身去廚房倒水。

突然，胸口一陣劇烈的絞痛襲來。

就像是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攥住了我的心臟。

我眼前一黑。

整個人重重地摔在地上。

水杯砸碎在身旁。

玻璃渣劃破了我的手臂。

我張大嘴巴像一條瀕死的魚一樣大口喘息。

冷汗瞬間溼透了衣服。

我顫抖着摸索口袋。

沒有藥。

那些能救命的藥早就被媽媽踩碎，丟進了垃圾桶。

我只能死死抓住胸口的衣服。

在冰冷的地磚上蜷縮成一團。

熬過去。

每次都是這樣，只要熬過去，就能再活幾天。

時鐘滴答滴答地走着。

直到深夜我才慢慢緩過勁來。

我爬起來清理掉地上的血跡和碎玻璃。

就像甚麼都沒發生過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