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阿嬈想躲在哪，便躲在哪。”

蕭執的聲音很低，帶着令人膽寒的壓迫感。

杜令儀被內侍架着拖出了寢殿，臨走前那雙淬了毒的眼睛死死釘在我身上。

殿門重重關上，隔絕了外頭的嘈雜。

我低頭揉了揉發酸的眉心，只覺得殿內的薰香有些悶人。

蕭執蹲下身子，極其自然地脫掉我的繡鞋，將我冰涼的雙腳攏進他溫熱的掌心。

年輕帝王的手掌粗糙，佈滿了常年握刀留下的厚繭。

三年前，這雙手甚至連握筆的力氣都沒有。

那時他在冷宮被其他皇子踐踏，發着高燒躺在漏風的破瓦下等死。

我拎着裙襬走進去，繡鞋沾了污泥，心裏煩躁得不行。

“髒死了，連個像樣的炭盆都沒有。”

我當掉頭上僅剩的赤金點翠髮簪，扔給守門的老太監，換來了一碗熱薑湯和兩牀棉被。

蕭執睜開那雙燒得通紅的眼睛，像只垂死的小獸般扯住我的裙襬。

“姑娘大恩，蕭執來日做牛做馬，必當結草銜環。”

我毫不客氣地甩開他的手，用帕子擦拭被他碰過的衣角。

“做牛做馬有甚麼用？能給我換來東珠鳳冠嗎？”

“本姑娘家道中落，過不慣苦日子，你若是個廢物，趁早凍死乾淨。”

他愣愣地看着我，蒼白的嘴脣顫抖着。

“姑娘想要甚麼？”

我指着那座遙不可及的金鑾殿，語氣尖酸又刻薄。

“我要當全天下最尊貴的女人，戴九鳳冠，穿金縷衣，住用金磚鋪就的宮殿。”

“你給不起，這世上多的是男人給得起。”

那一刻，蕭執眼裏的死寂徹底被撕裂，他發瘋似的撲倒在雪地裏，捧起我的腳踝貼在他滾燙的胸口。

“給得起！阿嬈別走，我給得起！”

“你想要的，我哪怕從屍山血海裏爬出來，也搶來給你！”

思緒被掌心傳來的熱度扯了回來。

蕭執仰着頭看着我，眼神如同當年那隻拼命搖尾乞憐的惡犬。

“阿嬈，今晚內務府算出來的數字，你可滿意？”

我抽回自己的腳，懶散地靠回椅背。

“馬馬虎虎，不過三萬兩銀子，還沒我從前在侯府時一個月的胭脂錢多。”

蕭執眼底沒有絲毫惱怒，反而泛起一絲自責。

“是朕無能，剛剛登基，各處開支受掣肘。”

“等抄了杜家在江南的私庫，朕全運來給你打首飾。”

第二日清晨，天色剛矇矇亮。

宮女們端着洗漱用具魚貫而入，個個低眉順眼，神色卻帶着幾分異樣。

我坐在銅鏡前，看着宮女替我梳理長髮。

殿外突然傳來一陣高亢的通報聲。

“太后娘娘駕到！杜老夫人駕到！”

珠簾被重重掀開，一股濃郁的檀香味撲面而來。

太后穿着一襲深紫色的福字紋錦袍，面色沉肅地走上主位坐下。

杜令儀小心翼翼地攙扶着一位白髮蒼蒼的老婦人，正是她的祖母杜老夫人。

老夫人拄着龍頭柺杖，每走一步都在金磚上砸出沉悶的響動。

“給太后請安。”我站起身，敷衍地屈了屈膝蓋。

“跪下！”

杜老夫人猛地一頓柺杖，厲聲喝道。

“沈氏，哀家與杜老夫人在此，你竟敢只行半禮，侯府的教養被狗吃了嗎！”

太后臉色陰沉，重重拍在桌案上。

杜令儀站在老夫人身側，嘴角掛着得逞的陰冷笑意。

“沈姑娘如今眼裏連陛下都沒有，又怎會把太后娘娘放在眼裏。”

我立在原地，身形未動分毫。

“蕭執說過，在這後宮之中，我無須向任何人下跪。”

太后氣得胸口劇烈起伏，手指顫抖地指着我。

“放肆！皇帝寵你，你便不知天高地厚了！”

“杜家三代帝師，門生遍佈朝野，豈容你在此狂妄！”

杜老夫人冷笑連連，渾濁的眼睛裏滿是鄙夷。

“老身聽說，沈姑娘昨夜逼着內務府支取銀子，還扣了賬冊。”

“一個罪臣之後，靠着媚術蠱惑君王，如今還要插手後宮用度。”

“今日若不立下規矩，來日這大齊江山豈不是要姓沈了！”

杜令儀適時遞上一本厚厚的書冊。

“太后娘娘，臣女以爲，在大典之前，沈姑娘當跪在慈寧宮外，抄寫女誡百遍，以儆效尤。”

太后讚許地點了點頭，冷冷地睨着我。

“去殿外跪着，甚麼時候抄完，甚麼時候起來。”

門外的太監立刻上前一步，作勢要來按我的肩膀。

我反手就是一記耳光，直接將那太監抽得跌倒在地。

“本姑娘金尊玉貴，也是你們這些閹人碰得的？”

殿內頓時死一般寂靜。

杜老夫人氣得柺杖亂顫，指着我的鼻子大罵。

“反了！當真是反了天了！”

杜令儀冷笑一聲，跨前一步攔在我身前。

“沈嬈，滿朝文武皆在保舉我入主中宮，你憑甚麼以爲你能爭得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