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我是家道中落的侯府千金，即便再落魄，我也講究排場。

撿到蕭執那天，他是個快凍死在冷宮的廢皇子。

我當掉一支玉髮簪買通太監，將奄奄一息的他從雪地裏挖了出來。

可等他醒來，紅着眼想要報恩時，我卻嫌他寒酸，指着龍椅嗤笑：

“我生來就要戴九鳳冠、穿金縷衣。”

“你給不起，我就去找給得起的人。”

蕭執慌得紅了眼，不顧滿地冰渣跪在雪地裏替我暖腳：

“阿嬈別走，你想要的，我拼了命也搶來給你。”

爲了留住我，他斂起一身傲骨，在奪嫡修羅場中拼死廝S。

登基當夜，年輕的帝王第一時間趕回寢殿，紅着耳根將鳳印雙手奉上：

“阿嬈，天下是我的，而我是你的，嫁我可好？”

可封后大典前夜，心儀他的丞相千金領着御林軍破門捉姦：

“陛下看清楚！她貪慕虛榮，房中私藏外男，分明是不守婦道！”

殿門大開，丞相千金得意的獰笑驟然僵在臉上。

燭光下，六十歲的老內務府總管正戴着老花鏡，

哆哆嗦嗦地跪在地上撥算盤覈對賬目。

......

“深更半夜，沈姑娘殿裏留着外男，成何體統！”

杜令儀跨過門檻，手裏的金絲繡帕抖得極響。

她身後跟着兩排持刀的御林軍，刀鞘撞在白玉階上，發出一陣刺耳的脆響。

我坐在紫檀木雕花椅上，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極品雨前龍井。

“杜小姐帶這麼多人闖我的寢殿，又是何體統？”

我抬起眼皮，視線掠過她保養得宜的臉頰。

杜令儀冷笑一聲，伸手指着地上的老頭。

“內務府總管章大人，也是外男！”

“大典前夕，你私召朝廷命官入內室，不是私相授受是甚麼！”

跪在地上的章總管嚇得渾身哆嗦，算盤珠子噼裏啪啦掉了一地。

“杜姑娘慎言啊，老奴今年都花甲之年了！”

杜令儀根本不聽老總管的哀求，眼神越發凌厲。

“章大人不必替她遮掩，她侯府早就抄了家，骨子裏就愛弄權貪墨！”

“陛下剛剛登基，國庫尚且空虛，她便逼着內務府調動庫銀，簡直是禍國妖孽！”

御林軍的統領按着刀柄，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我。

殿外的宮女太監們遠遠圍了一圈，交頭接耳，目光裏滿是指指點點。

“聽說沈姑娘從前在侯府時就奢靡無度，侯府倒了也不知收斂。”

“可不是嘛，剛進宮就支取了三萬兩雪花銀，不知道填了甚麼無底洞。”

“陛下英明神武，怎會看上這種只認銀錢的市井俗婦。”

細碎的議論聲穿過穿堂風，直直鑽進我的耳朵裏。

我放下茶盞，瓷蓋磕在杯沿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我花蕭執的銀子，與你杜家何干？”

杜令儀被我直呼帝王名諱的舉動氣得柳眉倒豎。

“放肆！陛下的名諱也是你能叫的！”

“沈嬈，你以爲你還是當年不可一世的安平侯嫡女嗎？”

“如今這後宮之中，容不得你這般輕浮放肆！”

她轉過身，對着殿外大聲呵斥。

“御林軍聽令，將這寢殿封鎖，把內務府的賬本統統扣押！”

“明日本小姐便要告到宗人府，讓天下人看看你的真面目！”

章總管撲倒在地，急得老淚縱橫。

“杜小姐，扣不得啊，這些都是明日大典的要緊賬目啊！”

杜令儀一腳踢開散落的賬冊，居高臨下地睥睨着我。

“要緊賬目？我看分明是她貪慕虛榮的鐵證！”

“沈嬈，陛下被你矇蔽一時，滿朝文武的眼睛可不瞎！”

我靠在軟墊上，甚至懶得換個姿勢。

“杜令儀，你這麼急着跳出來，是覺得這後位該輪到你坐？”

杜令儀臉色微變，隨即又挺直了腰板。

“我杜家三代忠良，清流世家，絕不會容忍你這種污泥染指中宮！”

御林軍甲冑碰撞，將正殿圍得水泄不通。

長廊那頭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明黃色的衣角在夜色中劃出一道凌厲的風聲。

蕭執快步踏入殿內，連龍袍上的玉佩都撞得叮噹亂響。

他看都沒看滿殿的御林軍，一眼便落在我身上，神色驟然緊繃。

“阿嬈，夜裏風大，你怎麼沒披那件銀狐斗篷？”

滿殿的人瞬間僵住。

杜令儀原本得意的神情僵在嘴角，眼裏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錯愕。

她立刻跪伏在地，聲音帶着三分委屈七分控訴。

“陛下明察！臣女是爲了後宮法度，纔來查處沈嬈私藏外男、侵吞庫銀之罪！”

蕭執連眼神都沒分給她半點，徑直走到我跟前，伸手探了探我的茶盞。

“茶涼了，怎麼不讓人換熱的？”

杜令儀跪在冰涼的金磚上，手指緊緊扣入地縫。

“陛下！您不能再被她這副皮囊蠱惑了，百官都在前朝看着呢！”

蕭執終於轉過頭，眼底的溫柔在觸及杜令儀的瞬間化作刺骨的寒冰。

“朕何時準你帶兵闖阿嬈的寢宮了？”

杜令儀咬着脣，聲音發顫。

“臣女是爲了陛下的江山着想，她奢靡成性，遲早敗光大齊的家底！”

“朕的家底，就是留給她敗的，輪得到你來多嘴？”

蕭執冷冷拂袖，帶起的掌風逼得杜令儀連連後退。

杜令儀眼眶通紅，咬牙看向滿殿肅立的御林軍與內侍。

“即便陛下偏袒，可沈嬈揮霍無度是真，滿宮上下誰能服她！”

蕭執跨前半步，將我整個人擋在身後。

“誰敢不服，朕便摘了誰的頂戴！”

杜令儀死死盯着我，嘴脣咬出了血印子。

“沈姑娘，你難道就只會躲在陛下身後，當個禍國殃民的縮頭烏龜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