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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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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回到家的時候,客廳沒開燈。

我摸黑坐在沙發上,把化了一半的右臂藏進毯子裏。

門鎖轉動的聲音響起來,沈荇先進來,踢掉鞋子,啪地按亮了燈。

"姐?你甚麼時候回來的,也不說一聲。"

我縮在毯子裏沒動,"剛到。"

若若跟在後面進門,圍巾裹了三圈,被程屹扶着胳膊,小心翼翼邁過門檻。

"屹哥哥,這裏有臺階對不對?"

"對,抬腳,慢點。"

程屹的聲音低而耐心,和剛纔電話裏對我說話的語氣判若兩人。

若若坐到我旁邊,歪頭衝我笑:"姐姐,你摸摸我的手,熱的,沈荇哥給我買了暖寶寶。"

她主動握住我的左手,然後愣了一下。

"姐姐,你的手怎麼這麼涼,像水一樣。"

我抽回來,"在外面站久了。"

沈荇從廚房探出頭:"姐,火鍋底料還剩一點,你要不要我給你下碗麪?"

"不餓。"

"那你好歹喝口熱水,嘴脣都白了。"

他說着倒了杯水端過來,路過若若身邊的時候順手把暖寶寶給她換了個新的。

我接過水杯,用左手。

右臂藏在毯子下面,已經化到了肩膀附近,整條袖管都空了。

程屹脫了外套掛在門口,走過來坐在我對面。

"臉色這麼差,是不是感冒了?"

"沒有。"

"那你在河邊站了多久?"

"從下午三點到天黑。"

他皺起眉,"你是不是故意的?非得把自己凍出毛病才甘心?"

我看着他,忽然問了一句不相干的話。

"你還記得那盞燈上面寫了甚麼嗎?"

他想了想,"好像是你的生辰?我沒細看,若若說上面的字她能認出來,我就讓她許願了。"

我點頭,"她許了甚麼願?"

"當然是希望眼睛好起來啊。"他理所當然地說,"燈嘛,不就是許願用的。"

引水燈不是許願用的。

那是照命格的,是留住洛神血脈的唯一方法。

可我解釋過很多次了,他從來不信。

若若忽然插嘴:"姐姐,你是不是不開心?那盞燈是不是對你很重要?"

她語氣裏帶着小心翼翼的委屈。

"如果很重要的話,你當時應該跟我說呀,我就不用了。"

沈荇立刻接話:"說甚麼說,你眼睛不好,用盞燈許個願怎麼了。姐又不缺燈。"

他蹲在若若面前,給她拆暖寶寶的包裝,頭也沒抬。

"姐,你別甚麼事都往心裏去,若若又不是故意的。"

我沒說話。

不是若若的錯,從來不是。

她不知道那盞燈意味着甚麼,是程屹和沈荇告訴她那只是一盞普通的燈。

是他們親手接過燈的時候拍着胸脯說絕不含糊,然後轉頭拿去討好了別人。

毯子下面,右肩傳來一陣刺痛,然後是冰涼的水流順着肋骨淌下去,打溼了沙發墊。

我站起來,"我去睡了。"

走到臥室門口,聽見若若在身後說:"姐姐好像真的生氣了。"

程屹嘆了口氣,"她就這樣,過兩天就好了。小心眼慣了。"

沈荇附和:"從小就這樣,給她買糖她嫌不甜,帶她出去玩她嫌人多。你別管她,若若。"

我關上門,背靠着門板滑下去。

右半邊身體已經沒有知覺了,毯子滑落,露出空蕩蕩的右袖。

從肩膀往下,甚麼都沒有了,只有水漬洇在地板上,蜿蜒成一條細細的溪流。

祖母說過,化水是從指尖開始的,然後是手腕,手臂,肩膀。

七天之後,整個人都會變成洛河裏的一捧水。

冬至過去了一天。

還剩六天。

我用左手翻出手機相冊,找到了兩年前的一張照片。

那是程屹第一次陪我去洛河邊。

夕陽把河水染成金色,他站在橋上笑着說:"你們家這個洛神的傳說挺浪漫的,等你二十歲,我第一個給你放燈。"

我信了。

就像弟弟小時候說,姐你放心,誰欺負你我第一個衝上去。

我也信了。

後來若若來了。

所有的第一個,都給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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