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短篇小說 > 開小賣部二十年被清退,全家人都來了! > 第1章

第1章

目錄

第一章

我在紅旗廠家屬院門口開了二十年小賣部。

二十年前廠子黃了,我和老張湊錢包下這間二十來平的門臉。

賣兩毛錢的冰棍、五毛的泡泡糖、三塊錢的紅塔山,把兒子從抱在懷裏賣到了比我還高。

那年秋天,院門口貼出一張公告。

說整片廠區和家屬院已經賣給了一家公司,限期騰房。

每平給八千,愛籤不籤。

接着是斷水斷電、半夜砸玻璃。

三年沒登門的婆婆也帶着小叔子上了門,張嘴就要分走一半收購款。

我以爲這一回得我一個人扛。

後來我才知道。

二十年賣出去的每一包煙、每一瓶醋、每一回沒催過的賒賬。

街坊們心裏都一筆一筆記着。

我叫張桂蘭,今年四十二,在紅旗廠家屬院門口開小賣部。

一開二十年。

鋪子統共二十來平,前面賣貨,後頭隔一小間當廚房和臥室。

貨架是老張自己打的。

木頭邊角都磨圓了,上頭擺得雜,菸酒糖茶、油鹽醬醋、孩子喫的辣條、老太太用的頂針。

誰家燈泡燒了來借個螺絲,我櫃檯上都能翻出來。

老張大名叫張建國,原先在廠子裏當車工,廠子黃了以後給人開貨車跑長途,一個月在家待不了幾天,人老實,話少,掙的錢一分不留全塞我手裏,就是脾氣面,家裏外頭甚麼事都讓我出頭。

兒子張小宇念高三,區重點,成績中等偏上,努努能衝一本,鬆鬆就掉到二本尾巴,天天晚上學到十二點,我在後屋給他留盞燈,鍋裏永遠溫着一碗麪。

九月底一個週二,天還沒涼透,我蹲櫃檯後頭理貨,聽見外頭有人嚷嚷。

「桂蘭!桂蘭你快出來看!」

是對門王嬸,王春蘭,跟我同歲,生日比我大三個月,我平日叫她姐,她風風火火嗓門大,全院沒有她不知道的事,她家老李李援朝原先在車間當主任,提前內退,在家養花遛鳥。

我擦了把手擠出去,公告欄前頭圍了一圈人,三樓趙姐趙紅霞正踮着腳看,她男人前年腦溢血走了,她一個人帶個上初中的閨女,日子緊巴。

「貼的啥?」我問。

「清退公告!」趙姐回頭,臉有點白,「說咱們這片廠子資產賣了,讓咱們騰房!」

我抬頭看那張蓋着紅章的紙,標題寫着「廠區資產移交及住戶清退公告」,落款是宏達商業管理有限公司,補償那欄我看了三遍,一次性收購價每平八千,要房子就去二十公里外城郊,一換一,裝修費、搬家費、過渡費,一樣沒有。

八千塊。

我們這片是老房子,可出門就是地鐵口,走路十分鐘到三甲醫院,旁邊是重點中學,周邊新樓盤都賣到兩萬二了,他給八千?

「這不是明搶嗎?」旁邊有人罵。

「噓,」有人拉他,「小聲點,人家的人就在旁邊看着呢。」

公告欄邊上站着三個穿黑T恤的小夥子,寸頭,胳膊上有紋身,抱着胳膊,誰聲音大就瞪誰。

我心裏往下一沉,這種事新聞裏見過,沒想到今天落自己頭上。

王嬸拉我袖子,壓低聲音:「你家房子多大來着?」

「五十六平。」我說。

「五十六乘八千,四十四萬八。」王嬸張嘴就來,「周邊首付都不夠。」

我沒接話,家裏家底我清楚,老張開長途我守鋪子,省喫儉用攢了不到二十萬,加上這四十四萬八,滿打滿算六十來萬,周邊像樣的兩居室想都別想。

更要緊的是,這鋪子是我的命根子,老張腰上有老傷,開長途不是長久事,小宇往後花錢的地方多着呢,鋪子一個月穩穩當當三四千,讓人騰了,我飯碗就砸了。

正愣神,一個穿西裝打領帶的中年男人走過來,抱着一沓表格,臉上堆笑:「各位街坊,我們是宏達公司的,騰房是好事啊,改善條件嘛,早籤早選房,有獎勵!」

沒人動。

他笑笑也不急,把表格往邊上一放,帶着三個黑T恤走了,臨走領頭那個寸頭往我鋪子這邊看了一眼,嘴角往下撇了撇。

我心裏那點不安,越來越重。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