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短篇小說 > 我拾荒三十年養大的棄嬰,爲八套房把我擡出了家 > 第2章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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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回家的路不遠,侯建軍一路攙着我,攙得那叫一個小心,好像我是個一碰就碎的瓷瓶。

我心裏冷笑。

上回他這麼攙我,還是八年前他娶媳婦,要我把攢了半輩子的錢拿出來給彩禮。

自打娶了何素琴,他看我的眼色就變了。我一身破爛味,手上全是裂口子,他嫌我丟人。孫子開家長會,從來不讓我去;有外人問起我,他跟人說我是「老家來的親戚」。

這些我都裝沒聽見。

德順剛走那陣,我是真難。後事是我一個人辦的,抱着他的骨灰盒回來,對着這間空蕩蕩的新房,坐了整整一宿,眼淚把前襟都打溼了。可天一亮,我擦乾臉還得爬起來,竈要燒,日子要過,沒人替我扛。

也就是打那時候起,我挎上了編織袋,這一挎,就是三十年。

我在意的不是這個,我在意的是,他的眼,越來越多地往這老房上瞟。

老街要拆的風聲,傳了不是一天兩天。打前年起,就有人拿着尺子來量房。侯建軍從那時候起,就開始在我跟前繞。

他繞甚麼,我心裏有數。

他哄我說,拆遷的事麻煩,我不識字,跑手續喫虧,讓我把甚麼都交給他,他給我養老送終。有兩回,他拿着紙啊本啊的讓我按手印,說是登記、覈對,說街坊都按了,就差我一個,在一旁催得急。

我按了。

可我按的是啥,轉頭就託谷嬸她外甥女,一個念過大學的姑娘,幫我看明白了。

不看還好,一看,谷嬸氣得直哆嗦,拉着我說:「桂枝姐,建軍這是要把房......」

我按住她的手,搖了搖頭。

「別急。」我說,「他想要,讓他先想着。」

我不是糊塗,我是要看看,他的心,能黑到甚麼成色。

侯建軍不光算計我。

何素琴她孃家媽,那個何母,三天兩頭往這兒跑,一口一個親家,跑前跑後,圖的就是拆遷分房。侯建軍當着她們母女的面拍胸脯,說房一到手,虧不了素琴,少不了何家的好處。

可背地裏,我聽見過他跟侯三喝酒,舌頭喝大了,說漏了嘴。

他說,何素琴一個婦道人家,懂甚麼,房到了手,還不是他說了算;又說,侯三這幫人,用完給倆錢打發了就是,還想跟着分房,做他的夢。

我在雜物間裏聽着,一動不動。

連自己的媳婦、連幫自己跑腿的人,他都算計着用完就甩。

這哪是我兒子,這是條喂不熟的白眼狼。

隔天我在街口碰見谷嬸,把這話學給她聽。谷嬸氣得直拍大腿:「這混賬東西!桂枝姐你還等啥,當面揭了他!」

我慢慢把一個礦泉水瓶踩扁,塞進編織袋。

「谷嬸,」我說,「狗要咬人,你拽着它,它還掙。你得由着它撲,撲空了,它才知道疼。」

谷嬸沒聽懂,眨巴着眼看我。

我也沒多解釋。

我等的就是個日子,等他把戲做足,做到最得意的時候,再看他自己怎麼收場。

這日子,沒讓我等太久。

紅榜貼出來的第二天,天剛矇矇亮,我在雜物間裏聽見院門響,進來的不止一個人,腳步聲生得很。

我掀開窗簾一角,看見侯建軍領着幾個外鄉人進了院,侯三跟在後頭,點頭哈腰。

侯建軍站在院當中,往我這雜物間指了指。

他那臉上,沒有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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