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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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娘叫秦婉寧，是永安侯沈懷安的原配夫人。

我爹娶我孃的時候，他還只是沈家不受寵的庶子。我娘是江南秦家的獨女，秦家雖然不是甚麼豪門大族，但在江南有千畝桑田、數十間絲坊，家底殷實。我爹看上了我孃的家產，更看上了秦家在江南的人脈。

我娘嫁過來那年，帶了一百二十八抬嫁妝，壓箱底的銀票摞起來有拇指厚。

她以爲嫁了個如意郎君。

她不知道，她嫁的是一頭狼。

我出生那年，邊關起了戰事。我爹主動請纓去前線，一去就是半年。等他回來的時候，身邊多了一個女人。

那個女人叫柳如眉，是我娘從前在江南時的閨中密友。

柳如眉的父親犯事下了大獄，她孤身一人投奔到京城。我娘心善，讓她住進了侯府，把她當親妹妹看待。

柳如眉起初也做出感激的樣子，日日在我娘跟前伺候，嘴甜得像抹了蜜。

後來我娘發現柳如眉和我爹之間的眉來眼去，已經晚了。

那不叫發現，那叫他們不打算再藏了。

我娘質問柳如眉，柳如眉跪在地上哭，說她是身不由己，說她是被逼的。

我娘信了。

她沒信。但你知道，有些人的心軟是天生的。她看着柳如眉那張梨花帶雨的臉，終究沒有把她趕出去。

這是她這輩子犯的最後一個錯。

那年冬天，下了很大的雪。

我爹去了城外軍營，說是有緊急軍務。府裏只有我娘、我，和柳如眉。

那天晚上，我被我娘抱在懷裏睡覺。她給我唱江南的小調，唱的是一支採蓮曲。她的聲音很輕很軟，像被子一樣蓋在我身上。

我快睡着的時候，聽見門被推開了。

進來的不是丫鬟。

是柳如眉。

她沒有敲門，直接推門進來的。我娘嚇了一跳，問她有甚麼事。

柳如眉說後院井邊有一隻摔死的貓，她不敢一個人處理，讓我娘陪她去。

我娘披了件衣裳跟她出去了。

我躺在牀上，迷迷糊糊地等着。

等了很久沒有等到她回來。

我從牀榻上爬下來，拖着小被子走到門口。門沒關嚴，有條縫。我從那條縫裏看見，院子裏，三個人站在井邊。

柳如眉。我爹身邊的長隨週四海。還有一個背對我的女人，穿着和我娘一模一樣的衣裳。

柳如眉轉過身，月光照在她臉上。

我聽見她說：“解決了。”

那具屍體被扔進了井裏。

我手腳冰涼地站在原地，不敢動，不敢出聲。

因爲我認得被扔進井裏的那個人身上的衣裳——是我娘今晚上穿的那件藏青色小襖。

我也認出了那個背對我的女人。

她轉過身，蹲下來，用帕子擦手上的水。

月光照在她的臉上。

是柳如眉。

不對——扔進井裏的是我娘，那這個活着的是誰？

我那時候才一歲半，還分不清甚麼叫易容，甚麼叫換臉。

但我記住了這個女人的臉。

不是柳如眉的臉，是柳如眉左耳後面有一顆紅痣。

而我娘，沒有。

後來我才知道，真正的柳如眉早就死了。

她被S的那天，是她在侯府住下的第三個月。

我爹和那個女人S了她，然後那個女人換上了柳如眉的臉。

那個女人的真名叫甚麼，我到現在都不知道。

我只知道，她把柳如眉的臉皮剝下來，貼在了一張人皮面具上。

從此以後，被我娘當妹妹照顧了兩年的人，已經不是柳如眉了。

是一個我爹從邊關帶回來的、沒有人知道來歷的女人。

再後來的事，你們都知道了。

那個女人S了我娘，然後換上了我孃的臉。

她從“柳如眉”變成了“秦婉寧”。

她從侯府的妾，變成了侯府的夫人。

她從害死我孃的人，變成了我娘。

而我，成了她養在身邊的“女兒”。

一個從三歲起就開始“撒謊”的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