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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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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前離開臨城時,我還是蘇家唯一被金針譜承認的繼承人。

可爲了嫁給顧懷瑾,我主動放下家主金剪,陪他擠進服裝市場最便宜的鋪面。

我替他畫設計稿,奶奶把蘇家祕不外傳的針法教給他。

後來,顧懷瑾接下一筆足以改變命運的海外訂單,卻缺少最關鍵的古法染料。

那種原料只生長在雲嶺深處,除了我,沒人認得。

我瞞着奶奶獨自進了山。

可進山第二天,北坡突發泥石流。

我被埋在斷崖下,頭部遭受重創,被當地人送進療養院。

之後幾年,我時而清醒,時而連自己的名字都記不住。

直到一個月前,我在電視裏看見顧氏的一件獲獎禮服。

鳳凰尾羽藏着一道不該存在的錯針。

那是顧懷瑾第一次學刺繡時留下的,也是我親手替他藏起來的祕密。

塵封的記憶終於被那根針徹底挑開。

我想起自己叫蘇窈。

想起臨城還有一個答應等我回家的丈夫,和一個嘴硬心軟、每天盼我接掌蘇家的奶奶。

我連夜趕回臨城,本以爲只要解釋清楚那場意外,一切就還來得及。

可工作人員將我的身份證放在機器上反覆覈驗,最後用一種古怪的眼神看着我。

“蘇窈四年前就已經被宣告死亡了。”

“如果你堅持說自己是她,最好先去派出所證明一下,死人爲甚麼會突然回來。”

我抬眼,大廳上方的屏幕,正在直播一場價值過億的婚禮大秀。

顧懷瑾站在水晶燈下,親手替我的養妹蘇晚棠戴上鳳冠。

主持人笑着說,壓軸嫁衣由蘇氏針法的新一代傳承人親手完成。

鏡頭轉向後臺。

透明繡房裏,一個滿頭白髮的老人伏在繡架前,工作人員正在把染血的紗布纏回她手上。

我盯着那張消瘦的臉,耳邊瞬間甚麼都聽不見了。

四年前我離開時,奶奶還能拿着雞毛撣子追顧懷瑾兩條街,罵他成天黏着我,不像個做大事的。

現在,她八十二歲,被人當成活展品關在玻璃房裏。

我借來面料修復師的工作證,混進顧氏秀場。

工作人員把一件火紅嫁衣推進修復室。

“鳳凰尾羽勾了線,十分鐘內處理好。”

“耽誤蘇小姐出場,把你賣了都賠不起。”

我的指尖剛碰到下襬,便認出了奶奶從我出生起就爲我準備的金蠶絲。

鳳尾第四根羽毛裏,還藏着我的小名。

如今,嫁衣領口貼着蘇晚棠的名牌。

我順着一根沒有剪斷的金線,在舞臺升降架後找到了透明繡房。

奶奶的手腕被固定在繡架上,旁邊連着感應器。

她只要停針,紅燈就會亮。

監工拿尺子敲着桌面。

“別磨蹭,顧總交代了,鳳眼繡不完,今晚誰都別想走。”

奶奶手一抖,針尖扎進指腹。

血順着金線滲進鳳凰眼睛,她慌忙用袖口去擦。

“不能髒,這是窈窈的嫁衣。”

“她回來還要穿。”

監工笑出了聲。

“人都死四年了,您還演上癮了?”

我一腳踹開玻璃門,抄起裁布剪,剪斷她腕上的束帶。

警報瞬間響徹後臺。

奶奶驚恐地縮進角落,用變形的雙手護住嫁衣。

“別搶,誰都不能搶窈窈的東西!”

我跪在奶奶面前,喉嚨像塞了一把碎玻璃。

“奶奶,我不要嫁衣了。”

“我帶您回家。”

奶奶死死盯着我,忽然抓起繡剪刺向我的脖子。

“壞人!”

“你們害死了窈窈,還想用她的臉騙我!”

剪尖停在我的頸側。

我沒有躲,只握住她發抖的手。

急促的腳步聲從外面傳來。

顧懷瑾帶着保安走進繡房。

他比四年前成熟了許多,可那雙眼睛,我一眼就認得。

顧懷瑾看清我的臉,腳步猛地停住。

那一瞬,他眼底翻起的不是陌生,而是近乎失控的驚痛。

可蘇晚棠隨後趕到,只在我臉上掃了一眼,便握緊他的手。

“姐姐的照片網上到處都是,做張相似的臉不難。”

“她能混進核心後臺,肯定是對家派來的商業間諜。”

顧懷瑾眼裏的動搖一點點冷下去。

顧懷瑾親自把奶奶從我懷裏拉走,又將她按回繡架。

“爲了毀掉婚禮,連一個神志不清的老人都利用。”

“你們的手段真夠髒的。”

四年前,顧懷瑾跪在蘇家祠堂裏發過誓,這雙手只會替奶奶端茶,絕不會再讓她碰針。

如今,也是這雙手,把奶奶重新送回了囚籠。

顧懷瑾可以不認我。

我也可以不要他。

可奶奶受過的苦,蘇家被搶走的東西,我會一筆一筆討回來!

我剛要帶奶奶離開,她忽然抓住我的掌心,用滿是鮮血的指尖寫下兩個字。

密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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