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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諾雅從噩夢中驚醒後，死死抓住邵臨策的袖口。

她說自己夢見了死去的哥哥，也夢見我站在雷區裏，渾身是血地罵她是S人犯。

邵臨策替她注射鎮定劑，一直等她睡着才離開。

那時，我正在維和部隊的調查帳篷裏。

柴油發電機轟鳴不止，桌上的戰區地圖被風吹得獵獵作響。負責調查的軍官翻看記錄，逐項詢問。

“你說諾雅把你逼進雷區，有目擊者嗎？”

“沒有。”

“錄音或者影像？”

“相機被她搶走後毀了。”

“她腹部的槍傷怎麼來的？”

“有人向我開槍。她從背後撲上來搶相機，被流彈擊中。”

軍官皺起眉。

諾雅醒來後，卻聲稱她是爲了替我擋槍才受傷。

帳簾在這時被掀開。

邵臨策將一份病歷放到桌上。

“她的傷口出現感染，目前不適合長時間訊問。”

我冷冷看向他。

“她多次靠近通訊設備，還準確知道營地巡邏換崗的時間。四年前那場轟炸前，她也曾進入過信號站。”

“這些只能證明她有嫌疑，不能證明她參與襲擊。”

“所以又要等？”

“要等證據。”

邵臨策的神情沒有一絲動搖。

“清杳，我知道你失去過同伴，也知道那場轟炸給你留下了陰影。但調查不能建立在仇恨上。”

“她才十八歲。”

又是這句話。

四年前，諾雅渾身是傷，抱着母親留下的項鍊，跪在廢墟里求他救命。

邵臨策將她從屍堆中抱出來，也從那一刻開始，認定她只是一個無辜的受害者。

“如果她無辜，爲甚麼不敢接受調查？”

邵臨策看着我，聲音冷了幾分。

“在找到證據以前，不要再給她定罪。”

病區突然傳來一聲悶響。

我們趕到時，諾雅正跌坐在地，輸液架翻倒在旁，針頭從手背脫落，鮮血一滴滴砸在白色牀單上。

看見我，她立刻縮向牆角。

“沈小姐，我沒有想逃。”

“我只是聽見你們要把我交給調查組，有些害怕。”

邵臨策俯身將她抱回病牀。

“沒人會越過程序帶走你。”

諾雅攥住他的衣袖，淚水不斷滾落。

“我是不是真的應該替哥哥去死？”

“他犯下的罪與你無關。”

邵臨策替她重新紮針，語氣是我許久不曾聽過的溫和。

“只要你沒做過，就不用害怕。”

諾雅乖順地點頭，目光卻越過他的肩膀落在我臉上。

那雙溼潤的眼睛裏，沒有恐懼，只有一閃而過的得意。

邵臨策出去取藥後，她臉上的淚水瞬間消失。

“踩住地雷的時候，你是不是還在等他回頭？”

我不動聲色地按下口袋裏的錄音筆。

“是你把我逼進去的。”

諾雅笑了，蒼白的脣彎起惡毒的弧度。

“是我又怎麼樣？”

“沈清杳，你跟了他那麼多年，陪他穿過炮火，替他擋過子彈，可只要我流一滴血，他還是會先救我。”

她撫過腹部的紗布，聲音輕得像毒蛇吐信。

“你口口聲聲說我是KB分子，可在他眼裏，我永遠只是一個失去親人的十八歲女孩。”

“而你，堅強、冷靜、熟悉戰場。”

“所以你最適合被犧牲。”

我握緊錄音筆。

“你終於承認了。”

諾雅臉色微變，目光落向我的口袋。

下一秒，她猛地拔掉輸液針。

鮮血湧出的同時，她抓起牀邊的藥瓶砸向地面。

玻璃碎裂，她也隨之發出驚恐的尖叫。

邵臨策衝進病房時，我站在滿地碎片中，諾雅則捂着流血的手背，蜷縮在牀角。

“她說我不配活着。”諾雅哭得渾身發抖，“她還要把我的傷口撕開，讓我死在這裏。”

邵臨策迅速按住她的手背，轉頭看向我。

“清杳，她剛做完開腹手術，任何刺激都可能讓傷口再次出血。”

“所以呢？”

“從現在開始，你不要再靠近她。”

他擋在諾雅身前，眼神裏全是防備。

我忽然覺得可笑。

四年並肩作戰，他甚至不需要聽我解釋，便能在一地碎玻璃和幾滴眼淚之間作出選擇。

“放心。”

我取出錄音筆，輕輕按停。

“我不會再見她。”

我的目光越過他，落在諾雅驟然僵硬的臉上。

“也不會再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