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短篇小說 > 狀元郎帶我這個漁女進京,可京城本就是我家 > 第2章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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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溫行之是掌燈時分到的。

他沒穿那身緋袍,換了件半舊的青衫,就是從前在草棚裏讀書時穿的那件。

他知道我心軟在哪裏。

"阿漁,"他在我面前蹲下來,像從前替我解漁線那樣,慢慢握住我的手。

"嶺南的事,是我騙了你。"

"我沒去嶺南。中了進士以後,我進了翰林院,後來調到戶部,如今做到了侍郎。"

"相爺看重我,要把千金許給我。阿漁,在官場上沒有靠山,我走不遠。"

他說得很誠懇,一句接一句,連哪一年升了哪一級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你還跟着我。名分上委屈一些,我抬你做貴妾,喫的用的一樣都不會少你。"

"你一個漁女,在京城無親無故,離了我,又能去哪兒?"

我沒吭聲,眼睛落在他放在桌上的馬鞭上。

鞭柄上纏着一隻平安結,磨得起了毛,沾着馬汗,顏色發灰。

那是我拆了阿爹最後那張網,用網線一夜一夜打出來的。

他進京趕考那天,我親手系在他腰帶上。

現在它成了馬鞭的穗子。

"我想進城走走。"我開口。

他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以爲我鬆了口。

"別院的門牌,等大婚以後再給你。城裏人多眼雜,萬一衝撞了相府的人......"

他頓了頓,又說:"還有一樁事。令儀喜歡水紋,京城的繡娘繡出來的水總是死的,沒有活氣。你們漁家人最懂水,嫁衣你來繡。"

"我不會繡嫁衣。"

"阿漁。"他把那匹紅緞往我面前推了推。

"相府的嫁衣,京城多少繡坊搶着接。我交給你,是抬舉你。”

“往後同在一個屋檐下,你總得先學會低頭。"

"嫁衣繡好了,門牌就給你。"

我盯着那隻灰撲撲的平安結看了很久。

"我繡。"

我的針線是補網補出來的。

江上用的麻線粗,泡了水又發硬,一梭子勒下去,手指上就是一道口子。

阿爹說,補網的人手要穩,一個結鬆了,整張網都會漏魚。

現在這雙手捏着細針,在大紅緞子上一針一針地繡水紋。

第三天,相府派了個老繡娘來看進度。

她彎腰看了看裙襬,忽然一動不動。

"姑娘這水紋裏藏鱗的針法,是跟誰學的?"

"沒跟誰學,自己琢磨的。"

她的手指在那片鱗紋上來回摸了好幾遍,喃喃地說:

"老身這輩子,只在一戶人家的舊帳子上見過......"

話還沒說完,外頭有人叫她。她回頭看了我一眼,就被人拉走了。

我低頭看着那片鱗紋。

小時候,我好像是睡在一頂帳子底下的。帳子上有水,水裏有魚。

第四天,薛令儀來了。

她一眼看見架子上的嫁衣,臉色立刻變了。

"一個鄉下漁婆,還繡起嫁衣來了?做夢都想進溫家的門吧?"

"把她身上的衣裳給我扒了,看看底下是不是也繡着鴛鴦!"

婆子們撲上來,我想都沒想就跪了下去。

在柺子的船上,不肯跪的孩子要挨鞭子。

我早就學會了,先跪下,命才保得住。

我膝行兩步,把繃架上那片繡了一半的裙襬扯過來,鋪在她腳前。

"這是小姐的嫁衣,針腳還沒收。小姐看看,合不合心意。"

薛令儀用鞋尖挑起裙襬看了看,噗嗤笑出了聲。

"漁婆跪人倒是跪得利索。"

院門口傳來腳步聲。

她忽然往後一退,撞翻了身後的繃架,跌坐在地上。

繡針撒了一地,有一根正紮在她手背上。

"行之哥哥......她推我......"

溫行之衝進來,一把將她護進懷裏,轉過身就給了我一記耳光。

"她懷着我的骨肉,你也下得去手?"

我捂着臉,低頭看了看自己平坦的肚子。

那個雪夜,我也有過的。

薛令儀靠在他懷裏,斜着眼看我。

"既然是繡娘,大婚那天就讓她跪在堂下,給我捧合巹酒吧。"

溫行之想都沒想:

"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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