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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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城那一路，周遠都在哄我。

他說父母沒甚麼文化，講不清楚話，沒必要爲生活費鬧不痛快。

我問他，“難道你也沒文化嗎？你不是也覺得我不可能看你捱餓，所以讓他們停了生活費，你給你爸媽盡孝，憑甚麼要犧牲我？”

他不再吭聲，臉色有些不好看，說了句，“你最近沒以前懂事了。”

晚上到家，我把公司的駐廠招募郵件給他看。

南方廠區明年有一批新產品要做，需要設計師過去跟試製，先做三個月，後續也有常駐的機會。

以前我也動過心。

可每次一提，周遠都說他報考的崗位在本省，我跑那麼遠，等他定下來，難道兩個人一直異地？

這次，我想聽他重新說一遍。

“我想去，這個項目從第一張圖就是我在跟，我想親眼看它做出來。”

周遠把郵件往下拉，先找到了駐廠補貼那一欄。

“待遇是比現在好一點，不過我這次真有希望進面，後面事情還多，你要不等下次吧？”

“項目組現在就在選人，不能爲我等。”

“你們公司又不是隻有這一個項目。”

我收回手機，告訴他，我不想再等下一批。

過了一會兒，周遠忽然鬆了口。

“也不是不能去，但到時房租還得照交，我在這兒得有個地方複習。”

那一刻，我心裏很難受。

我不是今天才知道錢都是自己花的，也不是第一天覺得累。

可他能想起我人走了房租不能斷，卻想不起問一句，我去那邊住哪裏，忙不忙。

我點開郵件，指給他看後面的常駐崗位。

“三個月後，我準備留在那裏，這裏的房租，不用交了。”

周遠終於坐直了。

“那我怎麼辦？我的崗位都選在這邊，再說了，你留在那裏也不能不交這裏的房租啊”

“你難道要我跟着你去你那，每天我上班坐車來回都得四小時了，我不累啊？”

他站起來，拿起桌上的准考證，讓我看看上面的招錄單位。

“不是我不讓你去，是我們不能各過各的，你總得考慮以後怎麼團聚，我肯定是不可能跟你去你那的。”

我問他，“你有空就打車來找我，我有空就來找你，怎麼不能團聚了？”

他揉了揉眉心，“你是女人！！家庭纔是你的重心。”

他說完，又低聲補了一句：“況且，你在哪裏都能上班，跟我不一樣，所以等之後有離我上班崗位進的項目你再去參加也不遲啊。”

我沒說話把這套房子月租兩千八的付款記錄打開，放到他面前。

“租期到一月底，這次我不續了，你要繼續住，就自己跟房東籤。”

他以爲我是在拿搬家逼他，語氣也硬起來。

“隨便你，一切等成績出來再說。”

之後幾天，他照常去自習室，回來會給我帶一份晚飯。

我知道他想哄我，心裏也不是毫無波動。

第一年備考，他會在我加班時煮麪，考完試還答應過先找份工作。

只是後來每次拿起簡歷，他都說怕到時候不能兼顧考公與工作。

我只得作罷。

我比誰都盼着那些苦沒白喫，盼到後來，連自己想換個地方試試都覺得像在拖他後腿。

這一次，我回了項目負責人的郵件，把自己的作品和申請一起發過去。

到一月，房東打電話來問續租，我明確說了不續。

她問周遠搬不搬，我把他的號碼給她，請她跟他本人確認。

那天晚上，他拿着手機問我：“房東說下一季得交八千四，你真打算讓我自己想辦法？”

“是。”

他沒說話，直接把手機往牀上一放，他覺得，我只是說說而已，不會真的不管。

我沒有跟他吵，週末去看了房子，租下一間能住到駐廠項目開始的短租房。

我的申請已經通過，報到時間在三月初。

考公成績出來那天，周遠特意等我回家，纔打開查詢頁面。

他把准考證鋪平，搓了好幾次手，輸入證件號碼時還輸錯了一遍。

我站在他旁邊，看見分數跳了出來。

和隨後覈對的那份面試名單一比，他比所報崗位最低入面分又少了兩分。

周遠沒有說話，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等着我開口。

往年這時候，我已經在安慰他了。

我會說這回進步了，會陪他重新看崗位，找下一場考試的報名時間。

這一次，我去臥室，把箱子上的膠帶封好。

周母的視頻打來，他接通後，沒說幾句就紅了眼睛。

她在那邊嘆氣，說又差一點，實在可惜。

“你才二十八，還能考呢，跟薇薇好好商量，先把證領了，安安心心再準備一年。”

周遠朝臥室看了一眼，叫我過去。

“我媽說，結婚的事不變。”

我把行李箱推到門邊，告訴他：“不用商量了，我不結了。”

他站起來，看了看箱子，又看了看我。

“甚麼意思？”

“周遠，我們分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