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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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汀酒店三十八層宴會廳燈火通明。

我到後臺時，所有人都在忙。

花藝師正重新調整主桌中花，燈光組在校最後一輪追光，西廚那邊送來甜點樣品，禮賓組催着確認貴賓動線。

這是我最熟悉的戰場。

只要站進這裏，我就能暫時忘掉那點私人爛事。

許悠快步跑過來，把平板塞進我手裏。

“晚梔姐，新增四位貴賓裏有一位是柏寰資本的合夥人，董事辦要求把他安排進A桌。可A桌已經滿了。”

我掃了一眼名單，立刻道：“把豐林實業的陳太太調到B桌，她跟柏寰那邊不對付，本來也不適合同桌。通知禮賓重做桌卡，十分鐘內給我。”

“好。”

“還有，”我看了眼時間，“媒體入場提前到六點四十，攝影區背景板得換成英文版，別再用上次那張有拼寫錯誤的備用圖。”

許悠愣了愣，趕緊記下。

“明白。”

我一項項往下過流程，腦子比任何時候都清醒。

越是在這種時刻，我越不能亂。

因爲一旦出錯，所有人不會說周硯和沈棠越界，不會說運營總監私事公辦，只會說我這個宴會統籌能力不夠，情緒影響工作。

女人一旦在職場裏露出一點失控，就會被無限放大。

我不打算給任何人這個機會。

六點半，周硯到了後臺。

他已經換上深色禮服西裝，領帶是我去年送他的那條。以前我總覺得他穿西裝很好看，現在看過去，只覺得諷刺。

“剛纔的事，先翻篇。”他說得像是在施捨體面，“等晚宴結束我們再聊。”

我手裏還在確認香檳塔擺位，連頭都沒抬。

“周總，如果是工作溝通，請說重點。”

他皺了下眉，顯然不適應我這個態度。

“今晚董事長夫人會帶侄女過來，你把沈棠安排在她那一組，方便以後合作。”

我手一頓，抬眼看他。

“憑甚麼？”

“她準備做自媒體和高定買手，認識點人脈對她有好處。”

“所以呢？”我問，“集團週年酒會是給她搭橋鋪路的私人秀場？”

周硯壓低聲音：“林晚梔，別把私人情緒帶進工作。”

我差點被氣笑。

“私人情緒？”我看着他，“你把自己女朋友換成別的女人帶進酒會，還要我這個負責人幫她安排資源。周硯，到底是誰在公私不分？”

他面色一沉。

還沒開口，身後就傳來一陣高跟鞋聲。

沈棠來了。

她穿着那條原本屬於我的禮服，脖子上戴着周硯替她借來的藍鑽項鍊，整個人像被精心包裝過的禮物，耀眼極了。

旁邊幾個實習生偷偷看她，又看我，表情微妙得幾乎藏不住。

沈棠像甚麼都沒察覺，笑盈盈地走過來。

“晚梔，你看我這樣會不會太誇張？”

我面無表情地看着她。

“會。”

她臉上的笑僵住。

周硯立刻接話：“她第一次參加，不懂，你別針對她。”

“第一次參加？”我淡淡道，“那更該學規矩。今晚所有賓客都從正門簽到入場，只有工作人員走後臺。她憑甚麼穿着禮服直接進後臺？”

後臺瞬間安靜了幾分。

幾個主管都聽見了，紛紛低頭裝忙。

沈棠咬了咬脣，小聲道：“是阿硯帶我進來的。”

“那你該問他，不該問我。”

周硯終於有點掛不住臉。

“夠了。你今天到底怎麼回事？”

“我一直這樣，只是你以前懶得看清。”

我說完，轉頭吩咐安保主管。

“非工作人員請離開後臺。五分鐘後我要清場。”

安保主管左右爲難，看向周硯。

周硯盯着我，眼神冷得厲害。

“林晚梔，你確定要這麼做？”

“我確定。”

幾秒後，他忽然冷笑了聲。

“行。”

他側過身，對沈棠說：“我們走。”

他們離開時，周圍安靜得能聽見佈景架輕微晃動的聲音。

許悠小心翼翼湊近我。

“晚梔姐......你還好嗎？”

我接過她手裏的流程單，翻到最後一頁。

“不好也得好。七點整開場，誰出錯誰滾蛋。”

她被我這句嚇得立刻站直。

“明白。”

晚宴正式開始後，一切都按流程推進。

歡迎致辭、品牌短片、慈善拍賣、董事長舉杯，現場看起來風平浪靜。

可我知道，這只是表面。

因爲周硯不會就這麼算了。

果然，拍賣環節剛開始，許悠臉色發白地跑過來。

“晚梔姐，出事了。”

“說。”

“壓軸拍品的授權證書不見了。”

我心裏猛地一沉。

那是一條十九世紀古董藍寶石胸針，借展手續極其複雜，沒有授權證書，拍賣環節必須立刻中止。

而授權文件，一直鎖在後臺保險櫃裏。

我一把抓過對講機。

“所有後臺負責人，三分鐘內到二號統籌間集合。”

剛說完，我就看見走廊盡頭，沈棠正站在那裏。

她衝我彎了彎眼睛，笑得很輕。

那一瞬間，我突然明白了。

這場晚宴，真正的麻煩，現在纔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