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我陪閨蜜沈棠去挑拍賣晚宴要戴的珠寶時，她站在鏡子前，衝我晃了晃手腕上的鑽石手鍊。

“阿硯眼光真好，我只說了一句喜歡，他就讓品牌方把壓軸款送來給我試戴。”

我站在她身後，指尖還拎着她要我去排隊買的兩杯限定咖啡，腦子裏卻只剩一句話。

阿硯。

那是我男朋友周硯。

也是我任職的雲汀酒店集團，華東區最年輕的運營總監。

鏡子裏，沈棠穿着我上個月陪周硯去定下的禮服。

那條禮服本來是我的。

我記得很清楚，當時我站在試衣鏡前問他：“週年酒會我穿這條怎麼樣？”

他看了一眼，說太張揚，不適合我。

可現在，沈棠穿着它，笑得明豔招搖。

我低頭看了眼手機。

十分鐘前，周硯給我發消息。

【臨時有事，今晚晚宴你不用等我，棠棠跟我一起過去。】

下一秒，沈棠挽住我的手臂，語氣親熱得像甚麼都沒發生過。

“晚梔，你不會生氣吧？你也知道，我第一次參加這種場合，阿硯怕我緊張，才讓我跟着他。”

我看着她腕間那條手鍊，忽然想起過去三年。

我親手替周硯寫方案，陪他熬通宵，替他擋投訴，連他的胃藥放在哪層抽屜我都一清二楚。

我一直以爲，我們離結婚只差一句話。

原來不是。

原來我只是他們曖昧故事裏，負責體面的那個人。

我把那兩杯咖啡放在桌上，平靜地開口。

“沈棠，禮服脫下來。”

她臉上的笑僵了一瞬。

“還有，周硯不是你能叫得這麼親密的人。”

她緩緩鬆開我的手，眸光閃了閃，忽然委屈起來：“晚梔，你是不是誤會了？我和阿硯只是朋友。”

我還沒說話，身後就傳來熟悉的腳步聲。

周硯走進來，眉頭微擰，第一句話不是解釋，而是責怪我。

“林晚梔，你能不能別在這種場合鬧？”

那一刻，我忽然連難過都沒有了。

我只覺得很累。

於是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說：

“周硯，我們分手。”

1

我說完分手，周硯足足愣了三秒。

他像是沒聽清，又像是根本不信我會說出這種話。

“你再說一遍。”

“我說，分手。”

試衣間外有人經過，腳步聲雜亂，品牌顧問站在一邊，眼觀鼻鼻觀心，恨不得原地消失。

沈棠先反應過來，立刻過來拉我。

“晚梔，你別衝動，都是我的錯，我現在就把禮服脫下來。”

她嘴上這麼說，手卻還按着裙襬，根本沒動。

我抽回手，沒再看她，只盯着周硯。

“禮服是你陪我定的，珠寶是你以集團資源借出來的，今晚週年酒會邀請函上寫的女伴名字也是我。你讓她替我出席，是想羞辱誰？”

周硯臉色沉了下來。

“你非要把話說得這麼難聽？”

“難聽？”我笑了，“那你來告訴我，甚麼叫好聽？”

他最擅長的就是這樣。

只要我追問，他就開始不耐煩，彷彿問題不在他，而在我“太敏感”“太計較”“太不懂事”。

果然，他下一句就是：

“棠棠剛回國，在海城人生地不熟，我只是順手帶她熟悉一下圈子。你能不能別把每件事都往男女關係上扯？”

沈棠適時低下頭，聲音發顫。

“晚梔，對不起，都是我不好。我不該讓阿硯陪我的。”

阿硯。

她又叫了一遍。

周硯像是完全沒覺得哪裏不對，甚至伸手護了她一下，擋在她身前。

這個動作像一根針，終於把我最後那點自欺欺人戳破了。

我忽然很想笑。

原來我過去不是看不見，是不肯承認。

我和周硯每次約會，沈棠都能“剛好”出現。

我生病住院那晚，他說酒店有緊急會議，結果我刷到沈棠朋友圈，定位在城南音樂會現場，照片角落裏露出他那塊限量腕錶。

我生日那天，他說在準備驚喜，最後帶來的是沈棠親手做的蛋糕。

現在想來，每一個細節都不是巧合。

只是我之前太願意給他找藉口。

“你不用解釋了。”我說，“從今天開始，你們愛怎麼樣就怎麼樣，跟我沒關係。”

周硯盯着我，眼底終於有了點煩躁之外的情緒。

“林晚梔，你想清楚。別拿分手當威脅。”

“不是威脅，是通知。”

我轉身就走。

身後，周硯聲音發冷。

“今晚集團週年酒會，你別忘了自己還是宴會統籌負責人。”

我腳步一頓。

他總知道怎麼拿捏我。

因爲這場晚宴，是我跟了半年、幾乎搭進去全部心血的項目。今晚來的不僅有集團董事會，還有幾家國際品牌的亞太區負責人。

這是我升任宴會部副總監的關鍵一仗。

他在提醒我，私人感情可以鬧，工作別想抽身。

我回頭看着他。

“放心，工作是工作。”

“至於你，”我目光滑過他和沈棠，淡淡道，“下班後再一起算。”

說完，我踩着高跟鞋，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進電梯後，我才發現自己掌心被指甲掐得全是月牙印。

手機在震。

是我部門的助理許悠。

“晚梔姐，貴賓名單臨時又加了四位，酒會流程單要不要重排？”

我閉了閉眼，聲音重新穩下來。

“發我郵箱。我二十分鐘後到酒店。”

電梯鏡面裏映出我的臉，妝很完整，眼睛卻有點紅。

我拿出氣墊壓了壓，忽然想起大學畢業那年，導師勸我去申英國酒店管理碩士。

那時候我爲了留在海城陪周硯，放棄了。

他說會給我一個家，會陪我在雲汀站穩腳跟。

這些年，我信了。

真傻。

電梯門開，我撥通人事部的電話。

“你好，我是宴會管理中心林晚梔。”

“我想諮詢一下，跨區內部調崗申請，現在還開通嗎？”

電話那頭一愣：“開通是開通的，不過您不是一直在走副總監競聘嗎？”

我望着商場外刺眼的日光，忽然覺得心口那團堵着的東西散了些。

“現在不競聘了。”

“我想離開海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