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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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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既白把車停在江岸公寓地下車庫時,已經凌晨一點。

我沒急着下車。

會所裏強撐出來的那點體面,在封閉安靜的車廂裏一點點散了。

沈既白沒有催我,也沒有問我到底發生了甚麼。

他只是遞來一瓶溫水。

“喝一點,醒神。”

我接過水,擰開喝了兩口,嗓子裏的澀意總算壓下去一些。

“你不好奇?”我問他。

“好奇。”他說,“但你現在更像需要一個能閉嘴的人。”

我扯了扯脣角。

“難怪你生意做得大,原來這麼會察言觀色。”

沈既白側頭看我,眼裏帶了一點淡淡的笑意。

“也分人。”

我和沈既白認識很多年。

準確地說,是我認識他很多年,而他,大概也早就認識我。

他是沈家二房的人,家裏做的是文保修復與私人美術館投資,跟陸承鈞這種靠文玩拍賣和古董流轉起家的路子不太一樣。

圈子裏一直說,沈既白這人不合羣。

不愛扎堆,不愛喝酒,不愛玩甚麼“賭眼力”的酒桌遊戲,明明年輕,卻活得像個修行的人。

可偏偏這樣的人,三年前在一次私藏交流會上,單獨跟我說過一句:

“如果哪天你不想繼續給別人做嫁衣了,可以來找我。”

那時候我只當他是在挖人。

現在想來,他看得比我自己都早。

“今晚謝謝你。”我說。

“送你回家,不算甚麼。”他頓了頓,“不過,我建議你今晚別回原來的住處。”

我怔了一下。

“你覺得陸承鈞會來?”

“不是覺得,是大概率。”沈既白平靜分析,“酒局上讓你丟了臉,他一定會認爲,只要等你情緒過去,你還是會回頭配合他收場。”

“你如果現在回去,等於給他這個機會。”

他說得太對了。

陸承鈞從來都是這樣。

他不是不知道我會痛,只是篤定我捨不得離開。

七年感情,三年共同創業,讓他默認我永遠是那個會替他兜底的人。

“所以?”我偏頭看他。

“我樓上有套空房,密碼我發你。”他說,“你住一晚,明早再處理後面的事。”

我盯着他看了幾秒。

“沈總,你這樣,很像趁虛而入。”

他神色不變。

“如果我說,是蓄謀已久呢?”

我愣了愣。

車廂裏靜了兩秒。

然後他先移開視線,淡聲道:“開玩笑。你別有心理負擔。”

我卻沒接這個臺階。

“沈既白。”

“嗯。”

“以後這種玩笑,可以多開一點。”我說。

他指尖在方向盤上停了一瞬,終於看向我。

那雙一向冷靜的眼睛裏,第一次有了明顯的情緒波動。

像平靜冰面下,裂開了一線藏不住的暗潮。

我先一步推門下車。

不是逃。

是我怕再多坐一會兒,會在這樣一個夜裏,做出太沖動的決定。

電梯上行時,我的手機瘋狂震動起來。

陸承鈞,宋弋,蘇妍,甚至還有幾個共同朋友,輪番給我打電話。

我一個都沒接。

進屋後,我先打開電腦,登錄衡鑑內部雲盤,把我經手的所有私人修復記錄、鑑定筆記和客戶溝通備份全部導出。

這些年爲了方便工作,很多東西我都默認跟公司共用。

如今看來,真是便宜他們太久了。

凌晨兩點四十,蘇妍終於發來一條文字。

【蘇妍:晚梔,你別衝動。承鈞哥就是想把事情壓下去,明天結束後,策展人名頭還是可以還你的。】

我看着這句話,差點笑出聲。

搶了我的婚禮,搶了我的位置,還要擺出一副“以後賞還給你”的施捨姿態。

她真把我當傻子。

我回她:【不用還。髒了的東西,我不要。】

消息剛發出去,陸承鈞的電話再次打來。

這一次,我接了。

“溫晚梔。”他開口就壓着火氣,“你到底想鬧到甚麼時候?”

我坐在沙發上,脫了高跟鞋,聲音平靜得連我自己都意外。

“陸承鈞,你是不是還沒搞清楚狀況?”

“今天被取消婚禮的人是我,被當衆換掉的人也是我。現在你反過來問我想鬧到甚麼時候?”

他沉默了一瞬,語氣緩了些。

“晚梔,我承認今晚的事處理得不好,但妍妍已經把話說到那個份上,我總不能當着那麼多人的面讓她下不來臺。”

“那我呢?”我問。

“你讓我下臺的時候,有想過我嗎?”

他像是被噎住了。

半晌,才低聲道:“你一向最懂事。”

又是這句。

我閉了閉眼,突然覺得累得很。

“陸承鈞,懂事不是活該受委屈的意思。”

“還有,明天婚禮不用取消了。”

電話那頭瞬間安靜。

過了兩秒,他像是鬆了口氣,聲音裏甚至帶了點早知如此的篤定。

“我就知道你不會真——”

“我說的是,不用取消。”我打斷他,“因爲新郎,不會是你了。”

這回,他徹底不說話了。

我甚至能想象到他此刻擰起眉頭、以爲我在賭氣的樣子。

果然,下一秒,他冷笑了一聲。

“溫晚梔,你有意思嗎?”

“爲了激我,連這種話都說得出來?”

“你身邊除了我,還有誰會娶你?”

我心口像被甚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不是痛。

是徹底看清後的荒誕。

原來這就是我愛了七年的人。

在他眼裏,我所有的體面、能力、價值,最後都只落成一句——除了我,誰會娶你。

“那你等着看。”我說。

然後掛斷,拉黑,一氣呵成。

手機安靜下來的瞬間,我也終於安靜了。

窗外江景沉沉,整座城市像陷入一場巨大的夢。

而我坐在黑暗裏,慢慢意識到——

我明天要做的,已經不只是離開一個男人。

我要拿回原本屬於我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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