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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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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禮前一晚,我被未婚夫親手送上了“彩頭”。

那晚在會所頂層,他們玩的是古董圈子裏最常見的酒局遊戲——“押真僞”。

一隻宋仿筆洗,一幅殘破手卷,一枚來歷不明的老印章。

誰猜錯,誰認罰。

誰贏了,誰就有資格開下一個賭注。

輪到蘇妍時,她手指搭在那枚印章上,衝着我未婚夫陸承鈞笑得意味深長。

“承鈞哥,我要是贏了,你應我一件事,行不行?”

陸承鈞晃着酒杯,眼都沒抬。

“行啊,都是自己人,玩不起就別上桌。”

我坐在他身側,指尖無意識地蜷了一下。

下一秒,蘇妍掀開遮布,笑吟吟道:

“那我賭,這方印章是真正的‘雲山舊藏’流出來的東西。”

在場好幾個人臉色都變了。

因爲“雲山舊藏”,是我們明天婚禮上準備公開展出的壓軸藏品來源。

也是陸承鈞最近在圈子裏立身的最大籌碼。

大家都以爲她瘋了。

可陸承鈞看了一眼印章,忽然笑了。

“你贏了。”

滿場死寂。

蘇妍把酒杯放下,慢慢轉頭看我。

“那我的要求很簡單。”

“明天的婚禮取消,展會總策展人的位置,也換給我。”

我盯着陸承鈞。

他卻像沒看見我的臉色,只伸手替蘇妍撥開散落的頭髮,語氣輕描淡寫。

“願賭服輸。”

那一瞬間,我忽然想起三年前。

他追我時說,這輩子最不捨得賭的,就是我。

原來不是不捨得。

只是籌碼夠大的時候,我也可以被擺上桌。

手機在掌心震了一下。

一個幾乎從不主動發消息的人,給我發來短短一句:

【沈既白:你二十八歲前不嫁別人,就跟我合作開館。還作數嗎?】

我看着對話框,慢慢笑了。

然後回覆他:

【我一向,說到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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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所裏很吵。

可我偏偏把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看得一清二楚。

有人尷尬,有人興奮,有人裝模作樣地勸場,更多的人,則在等我失態。

陸承鈞圈子裏的朋友一向喜歡看熱鬧。

他們管這叫真性情。

我以前總覺得,只要陸承鈞站在我這一邊,我就能容忍他的圈子文化。

但現在我發現,最荒唐的那個人,從頭到尾都是他。

“晚梔,你說句話啊。”

說話的是宋弋,陸承鈞多年的兄弟,也是這場局的起鬨者之一。

“妍妍就是喝多了,大家圖個樂,不至於鬧成這樣。”

蘇妍聞言,笑了一聲。

“誰說我在開玩笑?”

“宋弋,規矩是你們定的,怎麼,輪到她就不算了?”

“還是說,溫晚梔輸不起?”

她的每一個字都像針一樣,精準地扎向我。

她是我認識十年的朋友。

大學同寢,畢業後一度跟我合租,後來還是我把她帶進這個圈子,介紹她做了展會執行。

她跟我說過無數次,她羨慕我命好。

有體面的工作,有穩定的感情,有一個即將走入婚姻的未婚夫。

我以前一直以爲那是玩笑。

現在才知道,有些羨慕,久了就會變成恨。

“承鈞。”我沒理她,只看着陸承鈞,“你也是這個意思?”

陸承鈞終於正眼看向我。

他長得好,眉眼深,鼻樑挺,哪怕此刻坐在燈影晃動的酒局裏,也依舊是一副斯文貴公子的模樣。

許多人都說,我選男人有眼光。

只有我知道,他那張皮囊下,藏着多麼冷漠的計算。

“晚梔,別把事情弄得太難看。”他說。

“明天的婚禮,本來就只是個形式。”

“但‘雲山舊藏’的展會不同,明天會來很多藏家和媒體,要是這件事處理不好,對整個‘衡鑑’都不好。”

衡鑑,是我們一起做起來的古董展館品牌。

對外,陸承鈞是創始人。

可沒人知道,最早的人脈、藏品修復線、以及跟“雲山舊藏”牽線的人,都是我。

我盯着他,一字一句問:

“所以,爲了衡鑑,你要拿婚禮和我的位置給她做人情?”

他皺了皺眉。

像是很不喜歡我把話說得這麼直白。

“不是做人情,是權宜之計。”

“妍妍在這個項目裏也付出了很多,她想要策展人的名頭,也無可厚非。至於婚禮,推遲就推遲,以後再補給你就是了。”

蘇妍適時垂下眼睛,語氣委屈又溫柔。

“晚梔,我也不是針對你。”

“只是這個位置,本來就不該一直是你的。你太穩了,穩到所有人都覺得,換掉你也不會出事。”

好一句“換掉你也不會出事”。

我忽然笑了。

原來在他們眼裏,我這些年的兢兢業業、善後兜底、替陸承鈞周旋各路藏家,只換來一句——

她太穩了。

所以傷害她,也沒關係。

“行。”我點點頭,“婚禮可以取消,策展人也可以換。”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大概沒人想到我會這麼平靜。

陸承鈞明顯鬆了口氣,伸手想來握我的手,被我避開了。

我拿起桌上的香檳,抬眼看向蘇妍。

“但既然是賭局,願賭服輸,就該輸得徹底一點。”

蘇妍眸光一閃。

“你想怎麼樣?”

“我退出明天的婚禮,也退出明天的展會。”我慢條斯理地說,“不過,展會所有主視覺、修復說明、藏品背書和媒體答疑,都是我親自做的。你既然要接,總得自己能接得住。”

“從現在開始,我不會再替你們補一個字。”

“另外——”

我看向陸承鈞,笑意一點點冷下去。

“我放在衡鑑保險庫裏的私人修復檔案,今晚就全部帶走。”

陸承鈞臉色終於變了。

“晚梔,別鬧。”

“那些檔案是項目資料。”

“錯了。”我糾正他,“是我的個人成果。你們拿我的婚禮下注可以,但不能連我的東西也一併吞了。”

宋弋連忙打圓場:“都是自己人,何必鬧這麼僵——”

“自己人?”我看向他,“你們做局的時候,怎麼沒想過我是自己人?”

全場啞火。

我拎起包,起身就走。

身後傳來陸承鈞壓着怒氣的聲音:

“溫晚梔,你出了這個門,明天別後悔。”

我腳步沒停,只淡淡回了一句:

“後悔的人,不會是我。”

走出會所,冷風撲面而來。

我站在路邊,才發現自己的手抖得厲害。

不是捨不得。

是憤怒,是噁心,是終於撕開真相後的生理性反胃。

我剛要叫車,一輛黑色轎車緩緩停在我面前。

車窗降下,露出一張清冷疏淡的臉。

沈既白看着我,目光落在我還沒來得及摘下的頭紗髮卡上。

“看來,合作對象比我想象中更需要跳槽。”

我沒忍住,笑出了聲。

然後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沈既白。”我係好安全帶,偏頭看他,“如果我現在不僅想合作,還想狠狠幹一票大的,你接不接?”

他發動車子,語氣平靜得像在談天氣。

“只要目標一致。”

“我奉陪到底。”

車燈劃破夜色,我第一次覺得,原來離開一個人,不是墜落。

也可能是,終於上岸。

而這,僅僅只是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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