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我回家拿證件時，發現自己的臥室門敞着，走近一看，整個人僵在了門口。

我的牀被換成了奶白色的公主牀，窗邊掛滿了星星燈，寫字檯上擺着香薰、玩偶和一對情侶馬克杯，一整面牆貼滿了拍立得。

照片裏全是念念和賀承野，摩天輪裏比心，海洋館玻璃前貼臉，醫院天台上分一碗關東煮，每張底下都用彩筆標了日期，最早那張是三個月前。

三個月前，賀承野跟我說項目趕工，連着兩個週末都在加班。

房間的門後掛着一塊手寫木牌：【念念的戀愛體驗屋，閒人勿進】。

我給媽媽打電話，問是誰把房間改成這樣的。

“你哥沒跟你說？”

電話離遠了一點，哥哥的聲音傳過來：“我讓予安轉告你了。”

江予安也在病房，接話倒快：“我以爲承野告訴她了。”

一圈問下來，沒一個人和我說過。

媽媽見我不吭聲，又說：“念念房間放不下這麼多東西，就是借你房間體驗一下跟男朋友同居的感覺，等她玩夠了，再給你恢復原樣。”

我看着擺滿了玩偶的牀，問：“我住哪兒？”

電話那頭靜了一瞬。

“客廳沙發不能睡嗎？以前念念住院，你陪牀都能睡，這會兒倒嬌氣了。”

我掛了電話，把牀頭那隻杯子上的貼紙揭下來，“遙”字露出一半，另一半被膠黏得發黑。

證件在寫字檯第二個抽屜，拉開一看，裏面塞滿了念念的髮卡、藥盒和一沓電影票根，我一樣樣撥開，看見了壓在證件上的一本手賬。

封面寫着【念念的遺願清單】。

我本來不想碰它，可手賬裏夾着一張紙，露出來的那一角我太熟悉了。

我抽出來，是我那張錄取通知書，當年被哥哥撕成兩半扔進了樓下垃圾桶，現在卻被人拿透明膠一道道粘好，邊上還沾着洗不掉的污漬。

我翻開夾着它的那一頁。

【談一場戀愛，要承野哥那樣的。】

【穿一次婚紗，新郎要承野哥那樣的。】

【去承野哥家喫一頓飯。】

【去上舞蹈學院。】

最後一條上面還畫了個小小的笑臉。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那年我跪在客廳求哥哥把通知書還我，他當着我的面撕了，原來它沒被丟掉，是被撿回來粘好。

我的夢想在她那兒成了遺願，連我沒穿上的婚紗，她都先寫進了清單裏。

我把身份證、戶口本和通知書一起塞進包裏，手賬原樣放了回去。

手機震了兩下，是哥哥。

【別亂動念唸的東西，她發現了又要哭。】

【今晚在家睡，儲物間有摺疊牀。】

我打開購票軟件，回奶奶那個鎮子的長途車一週只有兩趟，最近一班是週六晚上七點，我付了款。

【奶奶，票買好了，週六晚上到。】

奶奶秒回：【好，奶奶給你曬被子，曬得香香的。】

我把牀上的玩偶統統拿走，換了新的牀單被罩。

我有自己的房間，憑甚麼要睡儲物間？

半夜十一點多，手機亮了，是賀承野。

他說晚上會給我打電話，他確實打來了，只是晚了整整六個小時。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還是接了。

電話那頭很安靜，只有空調的嗡嗡聲，和一道很輕的呼吸聲。

“喂？”

沒人應。

過了幾秒，一個軟軟的聲音貼着聽筒響起來。

“姐姐，承野哥睡着了，我替他跟你說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