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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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我開始收拾東西。

我帶來的東西並不多，幾件換洗衣服，幾本盲文書，

賀川送我的音樂盒，沈硯替我求來的平安符，也都被我放回牀頭。

我住院以後，音樂盒響過無數次，平安符也被我摸得開了線。

他們真正來陪我的日子，卻越來越少。

我把衣服和盲文書裝進行李箱，沒有碰那些舊物。

周敘爲我定製的導盲杖正靠在牀邊。

五年前，他把它交給我時曾說：

“等你復明了，我就親手把它收起來，讓你這輩子都不用再碰。”

我摸了摸導盲杖上刻着我們倆的名字縮寫，心中一陣鈍痛。

護士過來幫我覈對轉院資料。

“新醫院那邊已經準備好了。”

“程醫生明天上午會親自過來，您今晚十二點後不要進食。”

她把文件放進袋子，又小聲補充。

“這次的角膜狀態很好，匹配度也更高。”

“只要術後恢復順利，您一定能重見光明。”

我手指微微蜷縮。

這一天我等了整整五年。

曾經，我無數次幻想睜開眼睛，重新看到這個世界的場面。

也期待重新看到我眼中的他們，

但現在不必了。

“請不要把轉院的事告訴他們。”

我低聲叮囑護士。

護士看了看空蕩蕩的病房，沒有追問。

“好，我們尊重您的決定。”

她離開不久，門外終於響起三道熟悉的腳步聲。

和他們相識太久，即使看不見，我也能分辨誰走在最前面。

周敘推門進來。

“今天感覺怎麼樣？”

他的聲音很自然，彷彿昨晚甚麼都沒有發生。

賀川把一個紙袋放到牀頭。

“給你帶了點心。”

我摸到拆開的包裝，指腹還沾上了一點奶油。

甜膩的玫瑰花香鑽進鼻腔。

這是許梔最喜歡的口味。

大概是她喫不完，他們才順手拿給了我。

我收回手，笑了笑。

“剛纔護士說，醫院最近好像接收了一對角膜。”

病房裏瞬間安靜下來。

連沈硯撥弄窗簾的聲音都停了。

我仰起臉，努力讓語氣聽起來充滿期待。

“是不是馬上就輪到我了？”

我聽見他們彼此交換呼吸的聲音。

短暫的沉默後，賀川最先開口。

“別聽她瞎說，哪有甚麼角膜？”

沈硯跟着附和。

“是啊，角膜怎麼可能那麼容易就有，你想太多了。”

他們否認得太快。

快得像這套說辭，早就揹着我商量過無數遍。

周敘走到牀邊，握住我的手。

五年來，就是這隻手牽着我走過一條條看不見的路。

我曾以爲，哪怕全世界都欺騙我，他也不會。

“真的沒有嗎？”

我問。

他的手指僵了一瞬，很快又輕輕拍了拍我的手背。

“當然了。”

“伊寧你現在就是差了點運氣，再耐心等等。”

“如果真有可以移植的角膜，我們一定會第一時間告訴你的。”

果然，他們還在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