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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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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初五,陸硯之換了件青布直裰。

我替他理衣襟,指尖碰到腰間的柳葉玉牌。

“這不是退還柳眠了?”

他低頭按住玉牌:“她又送來了,求個行醫平安。”

“衣裳也是她做的?”

“不過一件衣裳。”

我鬆開手:“今日我同你去。”

他遲疑片刻,說堂里人雜,讓我留在家中。

“你去得,我爲何去不得?”

他到底沒有再攔。

到了杏林巷,賣香囊的婦人遠遠招手。

“陸姑爺,柳娘子等您半日了!”

陸硯之沒應,也沒糾正。

安和堂擺了兩桌薄席,柳眠迎到門前,先替他撣了撣肩上的灰,纔看見我。

她的手停在半空。

藥行掌櫃起身相迎:“這位是?”

柳眠趕緊接話。

“陸家一位遠房表妹。”

“今日來瞧熱鬧。”

我看向陸硯之。

他與我對視一瞬,轉頭吩咐小徒弟。

“添副碗筷。”

沒人問我願不願意。

他們便又替我定了一回身份。

席上,柳眠坐在他身旁,將黃酒溫過才遞給他,又攔住端苦蕎餅的夥計。

“他喫這個胃裏難受,換一碟。”

陸硯之自然地接過酒盞。

她低聲道:“醒酒湯也煨着,散席後喝。”

我將面前的碗推開。

“柳姑娘,你坐了不該坐的位置。”

她臉上的笑僵住。

陸硯之放下酒盞。

“有甚麼話,回去說。”

“方纔她說我是表妹,你也打算回去糾正?”

滿席靜了,探究的目光落在我們三人身上。

我站起身:“諸位,我姓宋,是陸硯之明媒正娶的妻子。不是表妹。”

掌櫃看看陸硯之,又看看柳眠,端起的杯子遲遲沒放下。

“硯之,我說錯了嗎?”

陸硯之手背繃緊。

“沒有。”

掌櫃忙改口,笑着上前解圍。

“陸夫人,是我們失禮了。”

柳眠紅着眼眶,怯懦解釋。

“姐姐,我只是怕今日人多,驟然解釋,叫人誤會......”

我覺得有些好笑。

“你稱我表妹,便不怕人誤會?”

柳眠抿着脣,不再說話。

陸硯之起身,壓低聲音。

“她一個女子撐着醫館不易,你何必當衆讓她難堪?”

我看着他反問。

“那你方纔爲甚麼不肯認我?”

陸硯之伸來扶我的手,停住了。

柳眠說頭疼,先退了席。

陸硯之要帶我去後院解釋,我隨他起身。

走到廊下,小徒弟抱着曬好的被褥過來。

“陸大夫,東廂上房還照舊鋪麼?”

陸硯之驟然止步。

我先他一步推開門。

牀頭放着一雙羊皮護膝。

右膝裏子裂過,是我拆了自己的舊襖補的。

褐色布角上,還留着半朵沒剪淨的花。

我翻開裏子,摸到那排針腳。

去年冬至前,他說宮中夜冷,我趕了兩夜縫好。

後來他說落在值房,我還勸他再做一雙替換。

我拿着護膝問陸硯之。

“值房在這裏?”

他跟進來,關上門。

“有時驗藥太晚,便歇一晚。只有我住。”

我想起了那些回執。

“去年冬至,你說在宮裏連值三夜,住的也是這間?”

他喉結動了一下。

“是。”

“二月那回,說困在城南疫區呢?”

“也在這裏。”

我把護膝放回牀頭。

這屋裏有他的被褥,有我的針線。

留宿是他親口認的,至於別的,我不必憑空猜。

“當初她說不同住,你說不會違揹我的意思。”

陸硯之解釋。

“我只是照應她,並不想傷你。”

“可你知道得瞞着我。”

他無話可答。

我拉開門,陸硯之追上來攔我。

“你要去哪兒?”

“回府,見母親。”

陸硯之急了。

“這事不必驚動長輩。”

我停在門檻前。

“我今日才知道,認自己的丈夫,也能叫人難堪。”

“我要問問母親,陸家的規矩是不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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