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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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棧的木門被山風吹得吱呀作響。

父親兜裏的手機突然尖銳地響了起來，打破了滿屋的暖意。

屏幕上跳動着一個歸屬地顯示爲甘孜的陌生座機號碼。

父親掃了一眼屏幕，不耐煩地按下了紅色掛斷鍵：

“大半夜的，不知道又是哪家保險公司推銷業務，吵得人頭疼。”

話音剛落，那個號碼緊接着又打了進來。

父親眉頭緊鎖，不僅沒有接聽，反而乾脆利落地將號碼拖進了黑名單。

母親在一旁遞過溼毛巾給江薇擦手，贊同地說道：

“拉黑就對了，現在這些搞推銷的跟吸血鬼一樣，薇薇剛受了驚嚇，需要靜養。”

我飄在父親身側，看着那個被拉黑的號碼，心底泛起一陣冰冷的嘲弄。

那是甘孜州交警支隊和折多山應急搜救隊的聯絡電話。

幾分鐘前，搜救隊的第一輛消防車應該已經趕到了燃燒的殘骸旁。

電話打不通，那邊的施救人員只能通過車架號覈查車主身份。

大哥江霖掏出自己的手機，點開家庭微信羣。

他在輸入框裏按住語音鍵，語氣冰冷且居高臨下：

“江夏，你到底在上面磨蹭甚麼呢？”

“山下的救護車和拖車根本沒上去，你別在那兒演苦肉計了！”

“天亮之前，你自己去折多山埡口搭過路的大巴車下來，聽到沒有？”

“全家人爲了遷就你，已經在客棧耽誤了半天行程，你別給臉不要臉。”

就在這時，懸掛在客棧大堂正中央的彩色電視機發出一陣急促的警報聲。

甘孜地方臺的新聞播報員神情嚴肅地插播了一條緊急路況：

“緊急尋人：今晨三點四十分，G318國道折多山段發生一起嚴重單方交通事故。”

“一輛車牌號爲川A7548U的越野車發生側翻後自燃，由於火勢迅猛，車內一名留守駕駛員已確認當場遇難......”

電視屏幕上，畫面瞬間切到了事故現場。

熊熊烈火雖然已經被大雪壓滅，但那具燒得只剩下空架子的黑色越野車殘骸，依舊冒着滾滾濃煙。

鏡頭微微拉近，車牌尾號的8U兩個字母清晰地暴露在雪光下。

那正是我貸款買下、記在父親名下的那輛白色哈弗。

大哥江霖正端着茶杯，目光下意識地朝着電視屏幕掃去。

他的瞳孔驟然一縮，握着茶杯的手指猛地收緊：

“那輛車......怎麼看起來那麼像......”

他的話還沒說完，坐在軟椅上的江薇突然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

她手腕猛地一抖，整杯滾燙的酥油茶結結實實地潑在了自己的手背上。

“好燙！媽，我的手好疼啊！”

江薇捂着通紅的手背，眼淚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整個人縮在椅子裏劇烈喘息。

這一聲尖叫，瞬間吸走了所有人的魂魄。

母親瘋了一樣撲過去，抓着江薇的手連連吹氣：

“哎喲我的心肝肉！老闆，快拿燙傷膏來！”

父親和江成也徹底亂了陣腳，圍着江薇團團轉，拿冰塊的拿冰塊，遞毛巾的遞毛巾。

電視屏幕上的新聞畫面只停留了十秒，便切換到了下一條天氣預報。

大哥江霖剛轉過去的腦袋，被這陣混亂硬生生扯了回來。

他一把扔下手機，快步衝到江薇身邊，滿臉焦急地喊道：

“快，收拾行李！這破客棧連個像樣的醫務室都沒有，咱們連夜回成都！”

“薇薇的手要是留了疤，我饒不了這幫開店的！”

父親連連點頭，一邊手忙腳亂地拎包，一邊罵罵咧咧：

“對，回成都！江夏那個死丫頭死活不回消息，八成是自己搭車跑了！”

“回去看我怎麼收拾她！”

一家人簇擁着抽抽搭搭的江薇，急匆匆地衝出了客棧大門。

沒有一個人再看一眼那臺還在播放着山頂大雪的電視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