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我抬起染血的手，在沙盤上寫：

祖神不認她。

姜含煙臉上的笑僵住了。

姜嬤嬤先反應過來。

她抓住我的手腕，直接按進祭臺旁的炭盆。

皮肉貼上燒紅的獸骨。

焦糊味瞬間散開。

“一個啞奴也敢詛咒聖女？”

她按得極重。

直到我的掌心被燙得血肉模糊，纔將手甩開。

“再亂寫，我便把你的十根手指全烤熟。”

姜含煙別過臉。

“嬤嬤，別這樣。”

她嘴上勸着，卻沒有讓人替我包紮。

姜玄冥走到沙盤前，一腳將那行字踩平。

“祖神若不認含煙，爲何會在她出生時賜下神印？”

他抬手結印。

姜含煙眉心立刻浮出十二道黑色圖騰。

神殿裏的族人紛紛跪地。

“拜見聖女。”

“恭迎未來大祭司。”

姜含煙站在衆人中央。

我則跪在她腳邊，手心還在滴血。

她額間的神印確實是真的。

因爲那原本長在我身上。

十八年前，我娘分娩時，十二盞魂燈同時亮起。

祖神印落進我的眉心。

姜玄冥卻封住產殿，將剛出生的我抱進禁地。

大長老用換印針刺穿我的額骨。

十二枚骨針，一枚比一枚深。

我的哭聲傳出禁地。

我娘拖着產後流血的身體闖進來。

她只來得及抱我一次。

便被姜玄冥從背後刺穿了心口。

“阿蠻。”

姜含煙的聲音將我拉回神殿。

她捧着祭司權杖，走到我面前。

“你既然說祖神不認我，那便告訴大家，它們爲何賜我神印。”

我指向她手中的權杖。

又在地上寫下：

讓它認主。

真正的祭司權杖，由歷代大祭司的骨血煉成。

它不聽族長，也不聽長老。

只認祖神親選之人。

姜含煙的手指驟然收緊。

大長老巫崇立即站了出來。

“放肆！”

“權杖十八年前便已認聖女爲主，豈容你一個祭品質疑？”

我在沙盤上寫：

那爲何她握了十八年，權杖從未亮過？

周圍安靜了一瞬。

巫族年輕人看向權杖。

通體漆黑。

確實沒有半分靈光。

姜玄冥臉色一沉。

“含煙年幼，承受不住歷代祭司之力，纔沒有強行喚醒權杖。”

我繼續寫：

今日她繼任。

還年幼嗎？

巫崇快步走來，一腳踹在我的胸口。

我摔在地上。

斷裂的膝骨撞上臺階，疼得眼前發白。

他仍不罷休。

靴底踩住我的臉，將我壓進方纔寫字的沙盤。

“祭品就該有祭品的樣子。”

“你能聽懂幾個死人的哭聲，便以爲自己也配質疑聖女？”

細沙灌進鼻腔。

我喘不上氣。

姜玄冥冷眼看着。

直到我掙扎的力氣越來越小，他才讓巫崇松腳。

“把祖神的話寫出來。”

“它們今日只能選擇含煙。”

我撐着地面坐起來。

手掌的燙傷磨過粗糲石面。

血跡拖出長長一道。

我抬頭看向十二座神像。

它們仍閉着眼。

可十二道蒼老的聲音，已經同時在我耳邊響起。

“權杖之下，有你孃的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