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研究院的報到回執靜靜躺在我的郵箱。

我在心裏默默盤算離開的一切。

沒過多久，陸嶼帶回A大新生學術沙龍的邀請函。

這是學校專爲狀元新生開設的活動，邀請優秀新生與家長作爲嘉賓分享經驗。

陸明淵在書房批改論文，接到通知十分欣喜。

“小嶼要上臺分享，這是難得接觸學術圈的機會。”

陸嶼抬眼問道：“蘇姨會一同過去嗎？”

“她要幫我整理發言材料，自然要到場。”

陸明淵說完才瞥見站在門口的我。

馬上要回到研究院，我需要對當下的研究有更多瞭解。

所以在被忽略了這麼多年後，我第一次主動詢問：

“那我可以跟着一起去嗎？”

陸明淵微微一怔，隨即語氣平淡地回絕：

“這是學術沙龍，不是普通家長會。”

“你過去也插不上話題，留在家裏準備晚飯吧。”

期待落下，我嚥下到嘴邊的話，不再爭辯。

下午一點半，玄關傳來響動。

陸明淵一身深色正裝，陸嶼穿着筆挺的新生西服。

蘇晚晴踩着高跟鞋，懷裏抱着厚厚的資料夾。

三人並肩而立，像真正的一家人。

我一身家居服站在門內，如同一個負責送行的傭人。

但沉默片刻後，我還是換上了那條壓在箱底的連衣裙。

從接到研究院通知的那一刻起，我就要同從前那個只會妥協的自己告別。

就算他們不歡迎我，我依舊可以爲自己而去。

學術報告廳內座無虛席，我選了最後一排靠門的位置坐下。

主持人開場，陸明淵率先上臺做家長代表發言。

侃侃而談學術薰陶對少年成長的意義，蘇晚晴在臺下配合切換PPT。

二人配合默契，臺下掌聲陣陣。

緊接着陸嶼走上聚光燈下，少年意氣風發，講述自己是如何被家庭的學術氛圍滋養。

“我十分幸運，我的父親是A大教授。”

“蘇姨是他多年的得力科研助理，我從小耳濡目染，纔對科研生出嚮往。”

臺下響起一片讚歎。

互動環節，有學生舉手提問：

“陸同學，你的母親對你的學業帶來過哪些影響？”

全場短暫安靜，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臺上。

陸嶼神色沒有半分波瀾，坦然開口：

“我母親常年在家操持家務，沒有拿得出手的公開成就。”

“這類學術場合，更適合分享父親和蘇姨的科研經驗。”

細碎的竊竊私語漫開，不少人四處張望，彷彿要找出那個“上不了檯面”的母親。

我死死攥緊手掌，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臺下的陸明淵沒有半句糾正，甚至微微點頭表示認同。

蘇晚晴低頭翻着資料，脣邊浮起一抹淺淡笑意。

主持人慌忙打圓場，說家庭分工各有價值。

可這句緩和，反倒坐實了我的處境。

記憶不受控制翻湧——

陸嶼讀初中的時候，我曾興沖沖翻出自己早年的論文集，想要和他聊聊我過去的實驗與研究。

陸明淵當場打斷我，言語間滿是不耐，說那些都是過時的舊東西，不要擾亂孩子的認知。

陸嶼只顧低頭寫作業，連一個眼神都沒有分給我。

自那以後，我再也不在家裏提起我做研究員的過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