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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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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藝考前一天,我切掉了三根肋骨,終於把自己塞進了媽媽定製的表演服。

我吸了口氣想把腰收得更緊,後腰處卻突然崩開了。

作爲舞蹈首席的媽媽瞬間黑了臉,拽着我站上體重秤,發現我比平時胖了0.2斤。

“你有沒有好好控制體重?”

“你這樣怎麼上頂尖舞蹈學院?怎麼考頂尖舞團?”

“我對你真是太失望了。”

我下意識轉頭看向站在一旁的外婆:

“外婆,你知道的,這個星期我只喝了水……”

外婆卻冷冷地剜了我一眼,

“你媽說得沒錯,你這樣根本不配當一個優秀的舞者。”

說着她轉頭看向正在練功的許未央:“未央體重依舊保持穩定,這麼多年上下浮動從沒超過0.1。哪像你,連自己的嘴都管不住。”

許未央是媽媽最得意的學生。

當年媽媽去學校挑學生,一眼就從幾十個孩子裏把她拎了出來,說她是“老天爺追着餵飯喫”。

這些年媽媽把所有的獨舞都給了她,所有的偏愛也都給了她。

媽媽的目光掃過我崩開的表演服,滿是嫌惡:“你就不能跟她學學?從今天起,你不準喫飯,甚麼時候體重合格了,甚麼時候再喫!”

我垂着眼,手不自覺地捏緊裙襬。

這些年來桃李杯金獎我拿了兩座,大大小小的獎盃證書堆滿半個儲物間,可媽媽永遠只有一句“還不夠”。

只因爲當初媽媽爲了生我,硬生生中斷了職業生涯。

等她身體養好重回舞團,首席的位置早就被人佔了。

從此她再怎麼拼命練,也找不回當年的狀態。

她把自己這輩子沒站上的位置、沒完成的遺憾,全都壓在了我身上。

可他們不知道三天前高考體檢,醫生拿着報告單皺着眉,說我嚴重營養不良,已經誘發了敗血症,再這樣下去身體會垮。

“媽,醫生說我……”我話沒說完。

媽媽已經拽着我的胳膊往雜物間走,一把將我推了進去,指着牆角:“去倒立,晚飯前才能下來。”

身後的門“砰”地關上,鎖釦“咔噠”響了兩下。

雜物間裏沒有燈,只有門縫漏進來一點微弱的光。

我面對着牆,咬着牙抬起雙腿。

起初還能穩住重心,沒過多久,手臂就開始不受控制地發抖。

側腰的傷口一陣陣抽痛,冷汗順着額角往下滴。

撐了不到十分鐘,我手臂一軟,整個人重重摔在地上。

我拖着發軟的腿挪到門口,抬手拍了拍門:“媽媽,我好像低血糖犯了。”

門外沉默了兩秒,傳來媽媽不耐煩的聲音:“別耍花招。你每次都用這招,這次我不會再心軟。”

“媽媽,我真的沒有騙你……”

“夠了!你現在說甚麼我都不會信的。上個月你說胃疼,要保姆放你出來喫飯,結果第二天體重就上漲了零點八。”

“你知不知道這些年來,我爲了你的體重操了多少心?”

我蜷在門邊,上個月那頓“飯”只有半碗白粥,是保姆看我蹲在練功房角落裏冒冷汗,偷偷盛的。

第二天上秤時體重卻漲了0.8斤。

我解釋說是水腫,媽媽不信,還把保姆開除了。

“媽,你開開門……”

門外再沒有回應。

過了一會兒,客廳漸漸熱鬧起來,是媽媽的學生陸續來上課了。

“所有人排好隊,挨個上秤!”媽媽的聲音透過門板傳進來。

一陣窸窣聲後,她再次開口:“就林雲雀的體重不合格,簡直是丟我的臉。”

“她自己貪喫偷懶,體重纔會一路失控。剛剛爲了喫東西,連低血糖都編了出來,你們不要學她。”

可是媽媽,我再不喫東西,就要死了。

我拍了拍門,拼盡全身力氣擠出幾聲微弱的求救。

這時有個女生小聲說:“我好像聽見有人在拍門。”

“我也聽見了。” 另一個聲音跟着說,“老師,是不是林雲雀出甚麼事了?”

我貼着門板,心底燃起一絲希望,盼着媽媽能鬆口開門看一眼,卻聽見媽媽冷着聲音開口:

“林雲雀又在裝可憐博同情,她最擅長的就是這一套,每次挨罰都要弄出點動靜來。”

“不用管她,我們繼續上課。”

幾個學生面面相覷。

“可是老師,”一個女生猶豫着開口,“上次體檢的時候,醫生親口說林雲雀是天生骨架大,骨量擺在那裏,82斤真的已經很輕了。”

“對啊老師,她都皮包骨了,上次練功的時候我站在她後面,都能看見她後背的骨頭一節一節的。她真的不能再瘦了。”

又有人小聲補充道:“老師是不是還沒有見到體檢報告?”

我躺在地上,意識漸漸模糊。

三天前,我把報告單拿回家,遞給媽媽時,她正忙着給林未央排獨舞的動作。

接過去隨手就放在了客廳電視櫃上,看都沒看一眼。

媽媽打斷她們:“不管甚麼都不是體重下不來的藉口!”

“更何況林雲雀從小爲了逃避練功甚麼謊都編過,誰知道體檢報告是不是她和醫生串通好的?你們誰再替她說話,誰就和她一樣,去雜物間倒立到下課!”

門外徹底安靜下來。

只剩媽媽拍手數拍子的聲音,和學生們壓抑的腳步聲。

我的腦袋越來越沉,眼前開始出現大片大片的黑斑。

恍惚間,我覺得身體變得越來越輕,從地板上浮起來,穿過門板,飄到練功房上空。

我看着底下扶着把杆練功的人羣,看着媽媽緊繃的側臉,輕聲說:

“媽媽,這次我的體重,好像達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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