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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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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燭燒到一半,蠟油順着銅臺淌下來。

我沒有辯解。

賀川將信重新收好,連同迎春帖一起放進木匣。

他取下牆上的斗笠,放到我手邊。

“山路還沒封。現在下山,天黑前能回寨子。”

“我會對外說,是我悔婚。”

我怔怔地看着他,一時說不出話。

守山人由各寨共同推選,最重信義。

若被認定無故悔婚,他不僅會被逐出回雁山,祖孫三代守下來的山屋也保不住。

他這是在用自己的一切,替我留退路。

見我遲遲不語,他轉身去了竈房。

不一會兒,鍋裏響起沸水聲。

賀川盛出一碗麪,放在我面前,連筷子都擺得端正。

“先喫,喫完再想。”

面裏臥着一隻雞蛋,撒了切碎的山蔥。

我想起十五歲那年,陸沉帶我去趕集。

那日我捨不得花錢,只買了一碗素面。

他趁我去洗手,將自己碗裏的蛋埋進我面底。

我發現後,他偏頭不認。

“掌櫃放錯了,便宜你了。”

後來日子寬裕些,他每次吃麪都記得把雞蛋夾給我。

直到青禾住進我家。

青禾喫不下油膩東西,他便把雞蛋切碎,拌進她的粥裏。

輪到我時,他只說一句:“你身體好,少喫一口也無妨。”

我拿起筷子,把面喫得乾乾淨淨。

天徹底黑下來時,山路起了霧。

賀川點亮風燈,倚在門邊等我的答案。

我把空碗推到一旁,抬頭看他。

“我願意留下。倒是你,不介意我不是青禾嗎?”

賀川眼睫微垂,指腹輕輕蹭過燈柄。

“她既然不願,我便不會強求。”

“只是你要想清楚,守山人的日子苦。留下,便不能只做一日夫妻。”

我點頭。

“既然已經拜堂,我便認這門親事。”

“只要你不嫌我鳩佔鵲巢,我便不會反悔。”

賀川沉默片刻,轉身從櫃中取出一串鑰匙,拆下其中一把。

“這是東屋的鑰匙,只此一把。”

“以後我住西屋,東屋歸你。沒有你的允許,我不會進去。”

我接過,他又繼續說道:

“婚書我明日去鄉正那裏修正,就說當時寨中誤報了姓名,重寫你的名字。”

燈火微晃。

他看向我,聲音放得很輕。

“那你叫甚麼名字?”

屋外山霧漫過窗欞,喜燭只剩一小截。

我握着那兩把鑰匙,低聲道:“沈寧。”

“沈寧。”

他念了一遍,像把這兩個字落進心裏。

“我記下了。”

第二日天未亮,賀川便出了門。

桌上留着溫粥,碗下壓着一張紙,上面寫滿了山中禁忌。

哪處有捕獸夾,哪條路雨天不能走,遇見野豬該爬哪棵樹,一應俱全。

末尾另起一行。

“家裏的銀錢在竈下第三塊磚後。缺甚麼便買,不必問我。”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許久。

陸沉也曾將錢交給我管。

他說我們成親後要攢錢蓋三間青磚房。

一間給哥哥,一間留作書房,剩下一間是我們的臥房。

可去年青禾想去縣城唸書,陸沉把攢下的十二兩銀子取走了八兩。

怕我生氣,他特地買了一包我最愛喫的糖來哄我。

“房子可以晚兩年蓋,青禾的年紀耽誤不起。你最懂事,不會同她爭。”

那包糖後來我一顆也沒喫。

午後,賀川從鄉里回來,手上多了一道血口。

婚書修正要重走三處山寨,請三位寨老見證。

他翻過北坡時遇上落石,手背被劃傷,卻把寫有我名字的婚書護得乾淨。

我替他清理傷口,他只問:“字可有寫錯?”

婚書上,沈寧二字端正清楚。

我正要收起來,山下忽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院門被推開。

陸沉站在門外,肩上沾着塵土,身後跟着哥哥。

哥哥取出一張地契,放到桌上。

“阿寧,青禾入縣學還缺一筆擔保銀。”

“母親留下的那塊桑田在你名下。你按個手印,我們暫時押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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