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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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晚網戀的對象，說自己是大靖的皇帝蕭徹。

她只當他是入戲太深，卻還是陪他聊了整整一年。

他說中原大旱，餓殍遍野，她翻出農書，把改農具，育種的法子發過去，來年糧食翻了三倍。

他說北境蠻族犯邊，兵器鏽鈍，她翻出冶煉精鐵的法子，又畫了新兵器的圖樣發過去。

他半夜說想她，她就隔着屏幕陪他到天亮。

後來他說：“阿晚，朕想見你，從此以後此生只你一人。”

她信了。

再睜眼，她連人帶手機，穿到了大靖皇宮。

可蕭徹皇位穩固後便移情別戀，愛上了蘇憐霜，將她貶入冷宮。三年過去，她手裏只剩那部手機。

在冷宮第三年，蘇憐霜要甚麼，溫晚就給甚麼。

蘇憐霜罰她跪碎瓷，她跪到膝蓋爛得見骨，仰頭飲盡，半聲不吭。

蘇憐霜抱走她拼死生下的皇子，教那孩子喊別人母后，罵她妖女，她遠遠看着。

宮裏人都說，她是這大靖開國以來最安分的廢妃，安分到，膝蓋爛得見了骨，都不肯喊一聲疼。

沒人知道，她貼身藏了三年的手機，一直在直播。

攢夠十萬觀衆的親眼見證，再親手了斷自己，她就能回家。

而此刻，直播間裏，只有三千七百二十一個人。

十萬，遙不可及。

這三千七百二十一個人，是她講了三年，才勉強留下的老看客。

可看客聽久了，也就膩了。

那串數字，就這麼停在三千七百二十一，一動不動。

她不敢死。

沒湊夠十萬，死了，就真的爛在這深宮後院，永遠回不去。

所以她忍，所以她等。

她在等一個機會，等蕭徹和蘇憐霜同時站在她面前，等十萬看客真正停下來，不肯再走。

她等的機會，終於來了。

這天蘇憐霜特意擺駕冷宮，不僅珠翠環繞帶了滿宮宮人，手裏還牽着個粉雕玉琢的五歲孩童，那是大靖的皇長子，蕭璟。

那是她的兒子，是她盛寵那年，拼着命生下來的孩兒。

可蕭璟一腳踏進破敗的殿門，立刻皺起小臉躲到蘇憐霜身後，小手緊緊攥着蘇憐霜的裙襬，嫌惡地撇着嘴：“母后，這裏好髒，還有怪味兒，我們快走吧。”

蘇憐霜溫柔地俯下身，替他攏了攏小披風：“璟兒乖，咱們來看看你......生身母妃。”

“我纔不要看她！” 蕭璟梗着脖子，聲音清脆響亮，“父皇說了，她是妖女，會害人的！母后纔是我孃親！”

一句話，像根針扎進溫晚心口。

她蹲在地上擇菜葉的手，猛地頓住。

三年了。

孩子週歲被搶走，蘇憐霜養在身邊，教他叫母后、說她是妖女。

她遠遠見過幾次，孩子都躲得遠遠的。

可親耳聽見他喊別人母后，還是疼得喘不過氣。

殿內宮娥低頭竊笑，眼神鄙夷。

蘇憐霜直起身，指尖捏着那部漆黑手機，在她眼前晃了晃，語氣輕蔑。

“這是本宮讓人從你枕下搜出來的，硬邦邦一塊，看不出是甚麼名堂，想來是你從異世帶來的邪物。”

她指尖撥弄着手機，挑眉開出條件。

“你老老實實把這些年的事都說清楚，怎麼來的大靖，怎麼蠱惑的陛下，又怎麼失的寵。說得讓本宮滿意了，這東西，本宮就賞給你。興許......本宮高興了，還能讓璟兒跟你說句話。”

溫晚慢慢直起身，目光先落在蕭璟身上，孩子立刻往蘇憐霜身後縮了縮，警惕地瞪着她。

她心口一澀，轉而看向那部熟悉的手機，指尖發顫：“娘娘想知道甚麼，臣妾都講。只求娘娘聽完，把這東西還給臣妾。”

“本宮想知道。” 蘇憐霜靠在椅背上，把蕭璟抱在膝頭坐着，赤金護甲輕輕敲着桌面。

“你這異世來的妖女，也懂得甚麼是真心嗎？你當年費盡心機接近陛下，到底安的甚麼心？”

溫晚的視線落在她手裏的手機上，勾脣笑了笑。

她知道，手機那頭的看客正慢慢增加，她講的每一個字，都決定着自己能不能回得去。

“我當然懂真心。”

“我在原來的世界，十八歲那年認識了一個網友。”

“他說他從小孤苦，身邊全是算計他的人，連個說真心話的人都沒有。”

“我們每天聊到凌晨，我把另一個世界的東西，一樣樣講給他聽。”

“他說他從來沒遇到過我這麼有趣的人，說一定要讓我去到他身邊，做他唯一的妻子，一輩子都對我好。”

直播間人數悄然漲了一截。

蘇憐霜嗤笑一聲，身邊的掌事嬤嬤立刻厲聲呵斥：“胡說八道！甚麼汽車飛機，分明是妖言惑衆！陛下當初就是被你這妖女迷了心竅！”

“就是！爲了你一個來歷不明的女人，陛下冷落滿宮妃嬪，還忤逆太后，簡直是禍國殃民！”

蕭璟趴在蘇憐霜懷裏，也跟着奶聲奶氣地喊：“妖女！不許胡說！”

溫晚像是沒聽見那些尖利的指責，視線自始至終都在蘇憐霜手中的手機上，嘴角扯了扯。

“妖女也好，禍水也罷，那時候他是真的把我捧在心尖上。”

“我一覺醒來，真的到了這裏。他穿着龍袍站在我面前，把我抱起來，說他終於等到我了。”

“放肆！” 蘇憐霜猛地沉了臉，“陛下九五之尊，也是你能隨意編排的？不過是看你來歷稀奇，哄你玩幾日罷了，還真當自己是甚麼東西。”

溫晚眼皮都沒抬：“可他愛我的時候，命人按我說的樣子做雪糕，做薯片，把全天下最好的東西都捧到我面前。”

“滿朝文武跪在殿外聯名上奏，說我是妖女亂世，要陛下燒死我祭天。他就當着百官的面把奏摺撕了，說朕的皇后，只能是溫晚。”

在線人數又往上跳了跳。

說到這裏，她頓了頓，目光掠過蘇憐霜膝頭的蕭璟。

“我那時候真傻。真以爲自己是來當皇后的。”

“我掏心掏肺地幫他。改了稅制讓國庫翻了兩番，又用精鐵和新兵器，助他三個月平定了邊境三年的戰亂。”

“我把我腦子裏所有的東西都給了他，就像捧着一顆心遞過去，連一點保留都沒有。”

“就連璟兒......我生他的時候難產，血崩差點死過去。我以爲，有了孩子，我們就真的是一家人了。”

蘇憐霜臉色微變，隨即又冷笑，低頭摸了摸蕭璟的頭：“那又如何？陛下最後還不是立了我爲後，璟兒也只認我這個母后。”

“你一個異世野人，不懂規矩，不識禮教，怎麼配站在陛下身邊，怎麼配當璟兒的母親？”

蕭璟立刻摟住蘇憐霜的脖子，脆生生地喊：“母后最好！璟兒只喜歡母后！”

溫晚垂眸看着自己手背上交錯的舊疤，聲音很輕：“是啊，你進宮之後，一切都不一樣了。”

“你是世家嫡女，端莊賢淑，有滿朝文武撐腰，又深得太后喜愛。”

“他開始說我粗魯，說我任性，說我上不得檯面。”

“你罰我跪在碎瓷片上淋了六個時辰的雪，膝蓋爛得見了骨頭，他說我衝撞中宮，罰得還是輕了。”

“你當着我的面，把我畫的農具圖稿還有我爹孃的唯一一張畫像，一件件撥進炭盆裏燒得乾淨，他說都是些惑亂人心的奇技Y巧，燒了正好。”

“就連璟兒剛滿歲，你說我身帶妖邪會克着皇子，他就二話不說，把孩子抱去了你宮裏。”

系統面板的數字越來越多。

蘇憐霜笑了：“你自己安分點，何至於受這些苦。連自己的兒子都嫌你，你也該反省。”

“好了，好了，再說說陛下最後一次見你的時候，都同你說了甚麼？”

溫晚抬眼，眼底已經沒有半分笑意，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寒涼。

“他說，當初千方百計哄我過來，根本不是因爲喜歡我。”

“他只是聽說，異世的人有通天徹地的本事，能幫他坐穩江山，能幫他開疆拓土，於是他就把我騙來了。”

“現在江山穩了，兵強馬壯了，我腦子裏那點東西，也被他掏得差不多了。”

“他說，留我一條命，讓我在冷宮裏活着，已經是念及舊情。”

“讓我識相點。”她頓了頓，目光掠過蘇憐霜，“別再惹娘娘不高興。”

周遭寂靜無聲。

蘇憐霜被她那雙死寂的眼睛看得心頭莫名一慌。

半晌，蕭璟才從蘇憐霜懷裏探出頭，小聲嘟囔了一句：“父皇說得對！”

童聲清脆。

系統面板上的數字，終於動了。

數字一路狂飆，徑直衝破六萬。

溫晚垂下眼，指甲掐進掌心，還差四萬。

蘇憐霜定了定神，指尖捏着那部手機晃了晃，正想開口，目光卻掃過指間那枚素圈銀戒，心思一動，故意抬手，讓戒指明晃晃地露在溫晚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