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深山民居

深夜，雲棲民宿，月光慘白。

吳常剛躺下，窗外就傳來一道陰惻惻的聲音，一隻黃皮子直立着站在窗臺上。

“你看我像人？還是像神？”

它穿了一件灰撲撲的小布褂，爪子背在身後，一雙綠豆大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吳常，身後隱約能看到一條粗大的尾巴緩緩擺動。

空氣變得黏稠，屋裏的溫度驟降了好幾度。

吳常緩緩坐起來，揉了揉眼睛，看着窗臺上“威嚴”的黃鼠狼，平靜地開口，“我看你像二百五。”

黃皮子的表情僵住了。

它炸毛了，整隻鼠像被充了氣一樣，黃毛根根豎立，尾巴蓬成了一把大掃帚，“你、你、你......”

它的爪子哆哆嗦嗦指着吳常，“你不按規矩來！”

“我按你個頭。”

吳常往牀上一倒，“大半夜的不睡覺，討甚麼封？上一邊找小倩玩去！”

黃皮子氣得原地轉了三圈，最終還是泄了氣，一屁股坐在窗臺上，委屈巴巴地嘟囔：“老、老夫打不過她。”

吳常懶得理它，他閉上眼睛，剛醞釀出一絲睡意。

“後生，我再問你一次，你到底看我像甚麼？”

不是！

還讓不讓人睡了！

他有些生無可戀地擺了擺手：“我看你像活祖宗。”

黃皮子滿意地點點頭。

“行了你趕緊走。”吳常把它從窗臺上拎下來，丟出窗外，“大半夜的不消停，明天我還有事呢。”

窗外傳來黃皮子落地的聲音，伴隨着一句嘟囔：“後生脾氣越來越大了。”

吳常重新躺回牀上，盯着斑駁的天花板，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事情要從三個月前說起。

那時他剛大學畢業，在城市裏找了份工作，九九六，累成狗，就在他猶豫要不要跑路的時候，律師打來電話。

他爺爺去世了，在深山留了一家民宿，需要他去繼承。

吳常對爺爺沒甚麼印象，據父親說，爺爺年輕時就進了山，一個人住在山裏幾十年，跟家裏幾乎斷了聯繫。

吳常收到遺產通知的時候，其實是有些高興的。

深山民宿，遠離塵囂，自己當老闆，佛系經營，擺爛一生，想想就美。

他帶着行李進了山，民宿很舊，但底子不錯，青瓦木樓，老槐古井，安靜得像世外桃源。

他擼起袖子開始打掃衛生。

就在他擦書架的時候，一本書從頂上掉了下來，一本很舊的書，封面發黃，邊角破損，上面寫着兩個字《聊齋》。

吳常翻書的時候，手指被紙頁劃了一道口子，一滴血落在書頁上，慢慢洇開。

然後，書亮了。

第一個冒出來的是聶小倩，開口就是：“小先生，你看見我姥姥了嗎？”

當時，吳常大腦一片空白，緊張地直哆嗦。

女鬼？

好在聶小倩對他並無惡意，吳常總算把心揣回兜裏，結果到了晚上，一個吊死鬼忽然從樑上鑽出來，給正換褲衩子的吳常當場看傻了。

這還沒完。

又過幾天，吳常打算去山下采購點物資，結果回來的路上，就遇到了一隻黃鼠狼，開口就問它像不像人。

聶小倩、吊死鬼、黃皮子......

到現在，他這家民宿裏已經足足有五個鬼怪了，吳常意識到，多半是那本《聊齋》，導致陸陸續續就有鬼怪從裏面冒出來。

好消息是，這些鬼怪無法對他造成任何傷害，能力對他完全無效。

壞消息是，特喵的，老子的生意還做不做了？

他琢磨了半天，也沒弄明白這幫人——哦，這幫鬼怪到底怎麼冒出來的，它們表示也不知道。

原本世界待得好好的，突然就跑到這來了。

吳常無奈，只能跟它們約法三章，留在民宿可以，但是不能鬧事、不能嚇人、不能耽誤他做生意。

作爲條件，吳常則需要想辦法，把它們送回去。

“也不知道，後面又會冒出甚麼傢伙來。”翻了個身抱怨一聲，吳常不怎麼踏實的睡了。

第二天一早，施工隊到了。

這家民宿雖然在山裏，但旁邊就是著名的白雲山景區，位置是偏了些，勝在價格便宜，而且環境優美。

要是客人沒車的話，他還可以包接送。

前提是，得加錢。

吳常除了要翻新，更主要是想擴建，畢竟他指望這家店養老，往後餘生能不能擺爛躺平，可全靠它了。

“老闆，這井水挺清的，我們先把水抽乾了清洗一下井壁。”工頭老張走到後院古井邊，探頭往裏看了一眼。

這一看，他的臉色瞬間變了。

“有人！井裏有人！”

老張大喊一聲，施工隊的人全圍了過來，有人抄起繩子就要往下放，有人已經開始脫鞋準備下水救人。

吳常正蹲在前院刷油漆，聽到這話，手裏的刷子“啪”地掉在地上。

他瘋了一樣衝向後院。

“別動井！別動！都別動！”

他一把拽住正要下井的工人，使勁往後推了幾步，又衝過去把井蓋合上，整個人擋在井口前面：“這井不動！古井！文物！不能動！”

老張被他的反應嚇了一跳：“可是老闆，裏面有人啊，我剛纔分明看見了......”

“沒人。”

吳常斬釘截鐵，“你看錯了，是倒影，這井我昨天還看過，空的。”

老張將信將疑地又探頭看了一眼，這口井水安安靜靜，甚麼都沒有，“真是我看錯了？”

他撓撓頭，一臉困惑。

“真是看錯了。”吳常擠出一個笑容，“辛苦大家了，別的其他地方你們隨便弄，井不動。”

施工隊散去，繼續幹活。

吳常蹲在古井旁邊，壓低聲音，從牙縫裏擠出一句話：“你給我老實點。”

井水晃動，鑽出一顆綠油油的腦袋，臉上滿是無辜，這水鬼，逮着機會就想把人往水裏騙，騙進去就死拽着不撒手。

吳常感覺一陣頭大。

他長長嘆了口氣，站起來準備回前院，剛走到院子中間，腳步又頓住了。

石桌旁，一個穿着紅色長裙的漢服古裝美女，正和一名年輕女遊客聊得熱火朝天。

女遊客眼睛發亮：“你這衣服在哪裏買的？太好看了！”

古風美女掩嘴輕笑：“不是買的，我自己做的，你喜歡的話，我可以教你。”

“真的嗎？你太厲害了！”

“哪裏哪裏，妹妹你皮膚才叫好，平時用甚麼護膚品？”

“哎呀，我都是用大寶......”

“大寶？沒想到妹妹還是同道中人，這旁邊的白雲山風景很不錯，你是來遊玩的吧，要不明天一起去爬山吧？我知道一條小路，風景絕美。”

“好啊好啊！”

吳常站在三米外，看着這一幕，感覺自己的血壓在往上飆。

他快步走過去，一把拉住紅衣美女的胳膊，對女遊客露出一個歉意的微笑：“不好意思，我找她有點事，你們回頭再聊。”

他把古風美女拉到牆角，“梅三娘！你幹甚麼？”

梅三娘，聊齋裏的畫皮鬼。

別看這廝平時人五人六的，她要是不要臉了，那大家就都別要了。

梅三娘美貌傾城，氣質出塵，此刻正一臉無辜地看着吳常：“我跟妹妹聊天也不行嗎？”

“你跟她約甚麼爬山？”

吳常咬牙，“你一個女鬼，跟人家去爬山，你想幹甚麼？”

“我想出去走走嘛，在這院子裏待了三個月，悶死了。”

“你悶死了，她呢？她要是真跟你去了，完事你頂着她模樣回來了，我是找道士來超度你！還是報警抓你！”

梅三娘眨了眨眼：“妹妹皮膚可白了。”

“白也不行！”吳常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來，“回屋，不然你等着我關你小黑屋！”

關小黑屋，是吳常前幾天發現的，只要他心念一動，就可以讓某隻鬼怪，瞬間關到一處虛無黑暗之地，不見天日，沒有時間，甚麼都沒有。

代價就是，他跟被榨得一滴不剩似的，要虛弱很久，但效果也是出奇的好。

梅三娘一聽，只能無比幽怨地瞥了眼吳常，朝着屋裏飄去。

沒錯！

她是用飄的！

你特喵的就不能走嗎？邊上還有客人呢！

吳常快氣炸了，只能默默用身體幫忙擋住打掩護，一邊朝着女遊客賠笑，一邊心裏盤算着。

這些鬼怪太不聽話了。

指望它們老實本分不惹事，不如指望客人遠離他們。

嗯！

搞一個入住守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