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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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劉從崗亭裏探出半個身子，手裏還端着茶杯。

他看我的眼神，像看見新聞自己走到了門口。

“你就是4塊2？”

我說：“我是林舟。”

“哦，4塊2。”

行。

在法院門口，我擁有了人生第一個司法綽號。

保安登記身份證時，旁邊一個穿灰西裝的男人也在登記。他聽見“雪碧買家”四個字，筆尖一頓。

我多看了他一眼。

他把口罩往上拉，低頭簽字。

老劉把訪客證遞給我：“進去右拐，執行局。別亂走。”

我問：“提雪碧也去執行局？”

老劉：“那不然呢？民事庭給你開瓶蓋？”

我說：“有道理。”

灰西裝走在我前面，腳步挺快。

我進大廳，剛轉彎，他忽然停住，回頭看我。

“你是林舟？”

我也停住。

“你哪位？”

他壓着聲音：“我勸你一句，別給自己找麻煩。4塊2而已，你棄拍，保證金不要了。”

“保證金零元。”

他噎住。

我說：“你算盤打得也不響。”

男人臉色有點難看：“你知道那東西是誰的嗎？”

“法院的。”

“之前是誰的？”

“被執行人的。”

他往前一步：“你少裝傻。”

我往後退半步。

不是慫。

法院大廳，監控挺多，我得給鏡頭留個全身。

“哥們兒，你在法院威脅司法拍賣買受人，是不是有點看不起高清攝像頭？”

他立刻抬頭看了眼牆角。

那表情，很好懂。

他怕。

我笑了：“你不是來辦事的，你是來截雪碧的。”

灰西裝咬牙：“林舟，你別以爲離開青禾就安全了。”

這下輪到我不笑了。

我還沒問他怎麼認識我，執行局的門開了。

一個女法官站在門口，手裏拿着文件夾。

“誰是林舟？”

我舉手：“我。”

她看見我，又看見灰西裝。

“你們認識？”

我說：“不熟，他剛勸我放棄4塊2資產。”

女法官眉毛一挑：“在法院裏勸？”

灰西裝趕緊說：“誤會，我也是來諮詢執行進展的。”

她翻了下手裏的表：“你叫甚麼？”

“周、周建。”

女法官抬眼：“趙明遠案子的代理人？”

周建閉嘴了。

我心裏那根線一下繃直。

趙明遠。

青禾優選老闆。

所以這瓶雪碧，真跟他有關。

女法官衝我點頭：“先進來辦交付。”

周建還杵在原地。

女法官看他：“你有事？”

周建扯了扯領帶：“陳法官，那批扣押物裏，有些是公司經營資料，不適合隨便交給外人。”

陳法官說：“交付的是一瓶飲料。”

“但包裝可能包含——”

“那你之前爲甚麼不提異議？”

周建張了張嘴。

陳法官語氣挺平：“公告掛了七天，沒人出價。現在成交了，你來關心包裝？”

我聽着，差點給她鼓掌。

當然沒敢。

我還想順利領雪碧。

辦公室裏，兩個書記員正對着電腦笑。

看我進來，左邊那個小聲說：“來了來了。”

右邊那個把笑憋回去：“林先生，請坐。”

我坐下。

桌上放着那瓶雪碧。

2升裝，瓶身有點癟，生產日期沒過期。外面套着透明證物袋，標籤上寫着：扣押物品清單第37項。

我盯着它。

它也盯着我。

主要是綠色包裝太亮。

陳法官把交付單推過來：“確認一下，標的物完好。你簽字後帶走。”

我問：“能喝嗎？”

辦公室安靜了。

書記員右邊那個沒忍住，低頭咳了一聲。

陳法官看我：“司法拍賣不保證口感。”

“明白。”

我拿起筆簽字。

剛寫完“林”，辦公室門被推開。

周建站在外面，臉比剛纔白。

“陳法官，我代表被執行人提出緊急異議。這瓶雪碧不能交付。”

陳法官放下文件：“理由。”

周建看向我，眼神跟刀片似的。

“因爲瓶子裏有不屬於拍賣標的的東西。”

我手裏的筆停住。

陳法官問：“甚麼東西？”

周建喉結滾了一下。

“商業祕密。”

我樂了：“藏雪碧裏？”

周建盯着我：“林舟，你最好想清楚。”

陳法官的聲音冷下來：“周建，這裏不是你處理私人恩怨的地方。”

周建深吸一口氣：“我要求現場覈驗。”

陳法官沒馬上答應。

她看向我：“林先生，你作爲買受人，是否同意在交付前現場查看瓶身外包裝？”

我看着桌上那瓶價值4.2元的雪碧。

周建的手攥成拳。

我說：“同意。”

陳法官拿起剪刀，剪開證物袋。

塑料摩擦聲響得離譜。

她把雪碧轉了半圈。

瓶身標籤後面，確實鼓起一塊。

不是氣泡。

像塞了紙。

陳法官停手。

周建說：“看見了吧？這是公司資料，不能給他。”

我問：“公司資料爲甚麼跟可樂雞翅似的醃在雪碧瓶上？”

沒人笑。

陳法官把標籤邊緣掀開。

一張被水汽泡皺的熱敏紙露出來。

我只看見抬頭四個字。

青禾優選。

下面一行金額。

3800000.00。

辦公室安靜得只剩空調聲。

周建突然衝過來，伸手就要搶。

我下意識把雪碧往懷裏一抱。

陳法官拍桌：“周建！”

周建被書記員攔住，還在喊：“這是僞造的！林舟，他是故意的！”

我抱着那瓶雪碧，胳膊被冰得發麻。

陳法官看向我，眼神比剛纔完全不一樣。

“林先生，你先別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