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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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院掛出一瓶2升大雪碧，起拍價4.2元，僅限自提。

我看見時，評論區已經笑瘋了。

“輪到我全款拿下法院拍賣物了。”

“坐公交來回都賠本。”

“司法拍賣終於進入我的消費區間。”

我也笑。

然後手一滑，出價4.2。

沒人跟。

成交。

朋友勸我別去：“你爲了瓶雪碧跑法院？丟不丟人？”

我說：“不丟人，法拍資產，含金量很高。”

我沒想到，去自提那天，執行法官看我的眼神比我看雪碧還複雜。

更沒想到，那瓶雪碧的瓶身標籤下面，貼着一張被泡皺的收據。

收據抬頭，是我前老闆的公司。

金額，三百八十萬。

......

“你真要爲了4塊2去法院領一瓶雪碧？”

電話裏，阿凱笑得像剛中了五百萬，還是冥幣。

我把手機夾在肩膀和耳朵中間，低頭看司法拍賣平臺的成交頁面。

標的物名稱：大瓶裝雪碧一瓶。

評估價：6元。

起拍價：4.2元。

成交價：4.2元。

處置單位：江川區人民法院。

交付方式：僅限自提。

我說：“注意措辭，是法拍資產。”

阿凱：“資產？你家冰箱裏還有半瓶可樂，照你這麼說，你已經坐擁飲料帝國了。”

“那半瓶沒法院蓋章。”

“你圖甚麼？”

我盯着屏幕上那行“競買成功”，心裏還真有點說不清。

圖便宜吧，坐公交來回四塊，算上我從小區走到站臺的體力，虧得很徹底。

圖稀奇吧，也沒那麼稀奇。

江川區法院官方號底下還掛着回覆：本院此前曾成功拍賣5元體重秤、7元洗菜盆，請競買人理性參拍。

這句話把我笑了三分鐘。

但我還是點了出價。

因爲那瓶雪碧的照片裏，旁邊露出半截紙箱。

紙箱上印着四個字：青禾優選。

我前公司的名字。

三個月前，我被青禾優選開了。

理由寫得挺客氣：崗位調整。

實際原因也挺樸素：老闆趙明遠拖欠供應商貨款，我負責對接，被供應商堵在倉庫罵了一下午。我回公司說賬不對，第二天工位就被清空。

阿凱那頭沒聲了。

過了會兒，他說：“你不會還想查趙明遠吧？”

“我想喝雪碧。”

“你騙鬼呢。”

我把成交確認書下載到手機裏，說：“鬼都不信我會花4塊2買法拍雪碧。”

阿凱嘖了一聲：“行，你去。到時候記得拍照，我發朋友圈，文案都想好了——兄弟全款拿下法院資產，從此走上人生巔峯。”

我說：“別發我臉。”

“爲甚麼？”

“怕債主認出來，以爲我跟法院有關係。”

阿凱笑到咳嗽。

我收拾包，塞進去身份證、競買成功截圖、一個空塑料袋。

阿凱問：“你還帶袋子？”

“自提。”

“法院不能給你打包？”

“司法資源要用在刀刃上。”

門口，隔壁王姨正拿着手機刷短視頻，抬頭看見我穿鞋。

“小林，去哪兒啊？”

我說：“法院。”

王姨的表情一下嚴肅：“咋了？犯事兒了？”

“買法拍。”

“房子？”

“雪碧。”

她捏着手機，半天沒眨眼。

我很理解。

人類對司法拍賣的想象，一般停留在豪宅、豪車、廠房。

我把想象力往下拉了拉。

拉到了碳酸飲料。

王姨憋了好一會兒，說：“那你路上小心點，別讓雪碧跑了。”

我點頭：“它現在是被執行飲料，跑不了。”

公交車到法院門口時，我剛下車，手機彈出一條新消息。

陌生號碼。

“林舟，別去領那瓶雪碧。”

我站在法院門口，看着那行字，手裏的塑料袋被風吹得嘩啦響。

緊接着，第二條來了。

“你領了，會後悔。”

我盯着手機，給阿凱轉發過去。

阿凱秒回：“靠，你真買到核心資產了？”

我還沒回，法院門口保安探出頭：“小夥子，幹啥的？”

我抬起手機。

“我來提貨。”

保安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手裏的袋子。

“提甚麼貨？”

我把成交頁面亮給他看。

他沉默兩秒，扭頭衝崗亭裏喊：“老劉，那個雪碧買家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