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短篇小說 > 東宮月,朔州雪 > 第2章

第2章

目錄 下一章

2

第二日一早,裴硯便進了沈府。

他比離京前清瘦許多,衣服還帶着塵土。

見到我時,他停下腳步,喊道:

“沈二姑娘。”

從前,他叫我阿蘅。

父親沒讓我們單獨說話,只問:

“裴公子既然選擇了前程,如今還來沈家做甚麼?”

裴硯從懷中取出一封舊婚書,放到桌上。

“晚輩從沒想過放棄與阿蘅的婚事。”

那是兩家議親時擬下的婚書。

裴家門第不高,父親遲遲沒有點頭。

裴硯便主動領了西北軍職,想用軍功換父親認可。

可他離京不久,東宮的人便追去了西北。

蕭徹查到信中姑娘出自沈府。

而沈妍一直借用我的名號與他通信,他便認定我是他要找的人。

東宮的人告訴裴硯,太子有意與沈家結親,讓他別再癡心妄想。

若他肯留在西北,軍功和前程一樣不少。

若執意回京,裴家叔父牽涉的軍餉案便會被重新徹查。

那筆軍餉不是裴家貪的,可證人早被控制。

裴硯若不退,受牽連的便是整個裴氏。

父親顯然早已知情。

他避開我的目光,問:

“你當初爲何不說明?”

“我託人送過三封信。”

裴硯看向我,聲音發緊:

“第一封說我沒有負約。”

“第二封請阿蘅等我查清軍餉案。”

“第三封說我會回京。”

“可三封信都沒有迴音。”

我從沒收到過。

前世成婚後,蕭徹告訴我,裴硯主動選擇了前程。

我信了他,也徹底斷了對裴硯的念想。

直到臨死前,一名老兵送來信。

我才知道裴硯從沒負約,可一切已經來不及。

我問:

“你現在爲何敢回來?”

“軍餉案的賬冊已經找到。”

“昨日我進城覆命,又聽說太子找到了寫信的人。”

裴硯頓了頓,認真說道:

“我不想再等別人替我決定。”

“只要阿蘅還願意,裴家今日就能重新請媒人登門。”

父親仍有顧慮。

“太子未必肯罷手。”

“殿下要找的是沈大小姐。”

“如今真相大白,難道連阿蘅嫁給誰,他也要管嗎?”

裴硯話音剛落,門外便傳來內侍的聲音。

蕭徹來了。

他沒有再穿昨日的布衣,而是穿着一身錦袍。

沈妍跟在他身側,臉上蒙着薄紗,身後還有兩名太醫。

蕭徹一進門,便看見桌上的婚書。

“裴副使昨日纔回京,今日便來談婚事,未免太急了。”

裴硯站到我身邊。

“臣與阿蘅的婚事本就談了許久,只是中間有人阻攔。”

蕭徹冷着臉:

“你該慶幸,當初去了西北。”

我終於確認,從中作梗的人就是他。

那時他甚至沒有見過我。

只憑幾封署着我名字的信,蕭徹便把我當成他的所有物,自作主張地毀了我的婚約。

如今真相揭開,他仍沒有半點歉意。

沈妍察覺氣氛不對,小聲說:

“殿下,妹妹與裴公子既然早有情意,我們應該成全他們。”

蕭徹沒有接話,只問我:

“你真要嫁他?”

“是。”

“昨日才知道孤要娶你姐姐,今日便急着續舊約。”

“沈蘅,你是在與孤賭氣嗎?”

裴硯臉色一沉。

我按住他的手臂,看着蕭徹。

“臣女早在認識殿下之前,便想嫁給裴硯。”

“是殿下強行拆散我們,如今怎麼反倒成了我賭氣?”

蕭徹盯着我的手,半晌才說:

“裴家護不住你。”

“那也是臣女自己的選擇。”

蕭徹轉身離開前,語氣平淡:

“你只是不知道自己捨棄了甚麼。”

“等你想明白,自然會來找孤。”

當日下午,裴家重新請了媒人。

兩家先前已經議過親,禮單和庚帖都有底子,只要重定婚期。

同一夜,蕭徹在東宮翻看沈妍的舊信,不知何時睡着了。

夢裏,他以太子之禮迎我進東宮,新婚夜親手掀開我的蓋頭。

我陪了他三年,才放下裴硯,接受這個突然闖入我人生的丈夫。

後來,他卻追着沈妍走遍山河,將我留在深宮五年。

夢的最後,我躺在內殿裏,到死都沒有等到他。

目錄 下一章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