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女兒抱着我的骨灰盒敲響丈夫別墅大門時，

卻被他拒之門外。

曾經我們十分恩愛，他把我和女兒寵到骨子裏。

直到一紙親子鑑定，宣告了女兒與他毫無血緣關係。

他不信邪地連做了好幾次，結果如出一轍。

他終於死了心，帶着被我背叛的恨意離開。

門終於開了，看着眼前的女孩，顧辭眼中只有冷漠。

“如果是你媽指使你來的，大可不必。”

他語氣平靜，卻透着譏諷，

“用這種方式逼我見面，有意思嗎？”

女兒的肩膀劇烈顫抖：

“媽媽死了，已經不在了。”

顧辭輕嗤一聲，不爲所動：

“爲了騙我回去，連這種戲碼都演上了？回去告訴她，這招對我沒用。”

他旁邊的女人摟着顧辭笑得漫不經心：

“你媽媽當年背叛阿辭的時候，怎麼沒想過會有今天”

飄在半空的我紅了眼眶，

親子鑑定書壓根就不是真的，他大概永遠不會想到，當初做親子鑑定的那家醫院，

院長的女兒就是在他身邊的這個女人。

女兒崩潰大哭，顫抖着舉起小手把骨灰盒遞到他面前。

“我真的沒有騙你！”

顧辭視線下移，在看清盒子上我照片的瞬間，神情猝然僵住。

......

“這黑白照片拍得還挺有藝術感，沈蓁花了多少錢僱你來演這齣戲的？”

顧濯冷笑着打破了僵局。

那短暫的僵硬只是從他臉上飛速掠過，快得讓我以爲是錯覺。

他很快恢復了那種高高在上的冷漠。

皎皎抱着骨灰盒的手指因爲用力而泛白。

“爸爸，媽媽真的死了。”

她仰着頭，眼淚順着髒兮兮的臉頰砸在木盒上。

顧濯眼底閃過一絲厭惡。

他最討厭別人撒謊，尤其是用這種觸黴頭的方式。

“別叫我爸爸。”

他整理了一下袖口，語氣毫無波瀾。

“你的親生父親是誰，讓你媽自己心裏清楚。”

皎皎的肩膀抖得像秋風裏的落葉。

我飄在半空中，伸手想去捂住女兒的耳朵，手卻直挺挺地穿過了她的身體。

我碰不到她了。

林姝穿着一身質地柔軟的真絲家居服，靠在顧濯身邊，笑容溫婉。

“皎皎乖，大人的事情你不懂。”

她走上前，半蹲下身，拿出一張帶着淡香的紙巾想替皎皎擦眼淚。

“你媽媽只是太想讓你顧叔叔回家了，可是撒謊是不對的。”

皎皎猛地偏過頭，避開了她的手。

“我沒撒謊。”

她死死盯着顧濯。

“媽媽病了很久，她流了好多血，醫生說救不活了。”

顧濯居高臨下地看着她。

“流血？”

他嘴角勾起一抹譏諷。

“是又切菜切到了手，還是下樓梯崴了腳？”

“沈蓁這幾年演的苦肉計還少嗎？”

我安靜地懸在半空，聽着他的話，心口那個早就不跳動的地方，莫名泛起一陣密密麻麻的疼。

不是苦肉計。

是骨癌晚期。

那半年裏，我疼得在廉租房的地上打滾，把嘴脣咬得血肉模糊。

我給顧濯打過無數個電話，想求他借我一筆錢，哪怕只是爲了讓皎皎以後有口飯喫。

但他把我拉黑了。

所有的聯繫方式，全部拉黑。

“顧大哥，你別生氣。”

林姝輕柔地拉住顧濯的手臂。

“蓁蓁也是走投無路了，她一個人帶着孩子在外面，難免會想些極端的辦法。”

她看向皎皎，眼神憐憫。

“只是苦了孩子，這麼大熱天的，還要抱着個木頭盒子跑來跑去。”

皎皎用力抱緊了我的骨灰盒。

“這不是木頭盒子，這是媽媽。”

顧濯的耐心似乎耗盡了。

“回去告訴沈蓁。”

他盯着皎皎的眼睛，一字一頓。

“當年她拿着假孕檢單騙我的時候，我就發過誓，這輩子都不會再看她一眼。”

“讓她別再白費力氣了。”

說完，他轉身朝門內走去。

“爸爸。”

皎皎突然撲上去，拽住了他的褲腿。

顧濯停下腳步，低頭看她。

“你抱抱媽媽好不好？”

皎皎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媽媽臨走前，一直叫着你的名字，她說她沒有對不起你。”

顧濯的下頜線瞬間繃緊。

他死死盯着皎皎舉到面前的骨灰盒。

照片上的我笑得很溫婉，那是我們結婚三週年時他親手給我拍的。

“放手。”

顧濯的聲音冷得像冰。

皎皎固執地搖頭，把骨灰盒舉得更高。

“爸爸信我一次，就一次好不好？”

林姝在一旁嘆了口氣。

“皎皎，你這又是何必呢，你顧叔叔最近爲了公司的事已經很累了，你媽媽教你說的這些話，只會讓他更討厭你們。”

顧濯沒有再說話，他一點點掰開了皎皎的手。

動作並不粗暴，卻透着絕對的絕情。

他退後半步，對身後的管家吩咐。

“關門。”

沉重的大門緩緩合上。

皎皎被隔絕在了門外。

我看着女兒孤零零地站在臺階上，眼淚無聲地砸在地上。

曾經，這扇門內是她最溫暖的家。

三歲那年，顧濯爲了慶祝她的生日，在花園裏搭了一個巨大的夢幻城堡。

他把皎皎頂在脖子上，指着夜空說，皎皎是爸爸的星星，爸爸要寵你一輩子。

現在，他連看她一眼都覺得多餘。

皎皎沒有走。

她抱着骨灰盒，在臺階上坐了下來。

夏日的陽光毒辣地烤在地面上。

“爸爸不信，媽媽，皎皎帶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