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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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裴家老宅開始被查封。

車庫、酒窖和收藏室陸續貼上封條。

傭人們站在走廊兩側，沒人敢說話。

婆婆想攔住工作人員帶走裴老爺子留下的航海鍾，被公公制止。

“讓他們拿。”

“集團資產已經抵押，我們不能妨礙程序。”

公公說得平靜，背影卻像一夜之間垮了下去。

我拖着行李箱下樓。

七位嫂嫂正在清點各自名下的私人資產。

她們決定變賣珠寶和房產，爲集團湊最後一筆週轉資金。

六嫂打開我的行李箱，發現裏面全是衣服、包和首飾，頓時氣得臉色發白。

“你就只帶這些？”

“還有面膜。”

“黎晚棠！”

“面膜也很貴。”

六嫂差點被我氣哭。

大嫂走過來，把她拉開。

“行了，她留在這裏也幫不上忙。”

她轉頭對我說：“南島那邊已經安排好了。你帶着錢走，別再回來。”

她說話一向強勢。

可我注意到，她把自己名下的一套海外房產轉給了我。

二嫂也遞來一個保險箱。

“這裏面是些珠寶。真到了需要用錢的時候，可以賣掉。”

三嫂拿出一份信託協議。

“每年會給你固定分紅，不多，但能保證基本生活。”

她們都以爲我離開裴家便活不下去。

明明嫌棄了我三年，到了最後，卻沒有一個人想把我推出去抵債。

婆婆走過來握住我的手。

“晚棠，過去媽有些地方做得不好。”

“你別怪家裏。”

“去了南島，想喫甚麼就讓人做，缺錢便聯繫律師。”

我看着她們，有些意外。

我以爲這些精英嫂嫂只認能力。

現在看來，也不完全是。

門外傳來車輛駛入的聲音。

管家匆忙跑進來。

“先生，商既明來了。”

裴家所有人神色驟變。

幾名穿黑色制服的保鏢率先進入大廳。

隨後，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緩步走進來。

商既明一身深灰色西裝，領口彆着一枚藍金徽章。

那是國際遠洋公會最高等級會員的標誌。

只不過，他那一枚是假的。

真正的徽章以深海陶瓷燒製，潮汐紋會隨着光線變化。

商既明胸前這枚只有一層廉價鍍膜。

他大概沒見過真的。

商既明將一份協議放到公公面前。

“裴董，上午九點之前交出董事長印章，我可以替裴氏償還到期債務。”

“否則，二十七艘貨輪將被公開拍賣。”

大嫂冷冷道：“商先生，你用產權存疑的港口作擔保，本身就違反海運融資規則。”

“產權存疑？”

商既明笑了。

“四座港口的特許經營權已經完成登記，估值超過一千五百億。”

“相關文件通過國際遠洋公會認證。”

“許女士要是不服，可以去公會申訴。”

大嫂臉色難看。

她已經提交過三次申訴。

全被駁回。

商既明掃了一眼我的行李箱。

“看來八少奶奶已經準備走了。”

裴硯辭側身擋住他的視線。

“她和這件事無關。”

“怎麼會無關？”

商既明打量着我。

“聽說裴八少每年花在她身上的錢，足夠買下一艘大型貨輪。”

“等裴家破產，她恐怕過不了普通人的日子。”

他笑得意味深長。

“黎小姐若願意，我可以繼續養你。”

“一個月多少？”我問。

大廳裏瞬間安靜。

裴硯辭臉色沉了下來。

商既明以爲我心動，伸出兩根手指。

“兩百萬。”

我失望地搖頭。

太少了。

連我最近看中的腕錶都買不起。

商既明笑容微僵。

“黎小姐覺得不夠？”

“你很窮嗎？”

“甚麼？”

“一個月只給兩百萬，爲甚麼還要學別人養人？”

幾位嫂嫂的表情十分精彩。

六嫂憋笑憋得肩膀發抖。

商既明臉色徹底冷下去。

“裴董，這就是你們裴家的教養？”

裴硯辭握住我的手，把我護到身後。

“我的妻子，不需要你教。”

商既明身後的保鏢上前一步。

裴家人也同時擋在我面前。

公公開口：“晚棠先上樓。”

“爸。”

“聽話。”

他的語氣疲憊，卻沒有半分責怪。

“這是裴家的事，你不必跟着承擔。”

管家正要送我離開，商既明卻擋住去路。

“現在想走，恐怕來不及了。”

他展開另一份文件。

“黎晚棠三年內所有消費均出自裴氏關聯賬戶。”

“一旦集團進入清算，她名下資產同樣要接受追繳。”

裴硯辭一把奪過文件。

上面列着我三年來買過的每一樣東西。

甚至包括一隻兩年前送給朋友的手鐲。

商既明故意當着所有人的面問：“裴八少，你準備拿甚麼保她？”

裴硯辭沒有猶豫。

“我手裏還有百分之十二的個人股份。”

“可以全部給你。”

“只要她安全離開。”

幾位嫂嫂沒有反對。

公公閉上眼，默認了他的決定。

我看着擋在面前的裴家人，忽然不想走了。

飯票難找。

這麼護短的一家人，也不常見。

我放下行李箱。

“那四座港口的文件，讓我看看。”

大嫂皺眉：“你看得懂嗎？”

“可能看不懂。”

“那就別添亂。”

商既明卻示意律師把文件遞給我。

“讓她看。”

“我也想知道，八少奶奶除了選珠寶，還會甚麼。”

我接過文件，翻到港口水文報告。

只看了兩頁，便笑了。

“果然是假的。”

商既明神色驟冷。

我指着報告上的最大喫水深度。

“北岬港去年發生海牀隆起，主航道已經從十七米變成十四點六米。”

“這份報告卻還用着三年前的數據。”

“你拿一座連超大型貨輪都進不去的港口，估值五百億？”

大嫂立即搶過報告。

商既明卻不以爲意。

“局部數據滯後，不影響港口產權。”

“是嗎？”

我又翻到最後一頁。

“那這枚授權章爲甚麼也是假的？”

“真正的潮汐認證章，在紫外線下會浮出十二位動態航線碼。”

“你這枚只有十位。”

我把文件扔回桌上。

“商先生，造假也該認真一點。”

他胸前的假徽章，和這份假文件來自同一個地方。

而那地方，我剛好認識。

因爲真正的認證系統，是我建立的。

商既明盯着我，第一次露出了警惕。

“你到底是甚麼人？”

我還沒回答，管家忽然接到電話。

裴氏最後一筆海外資金被強制划走。

破產倒計時，只剩二十分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