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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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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家共有八個兒媳。

大嫂掌管跨國投行,二嫂是金牌律所合夥人,三嫂主持家族慈善基金,四嫂精通國際貿易,另外幾位嫂嫂也各有事業。

只有我,是公認最沒用的那個。

她們開視頻會議,我在巴黎試高定。

她們研究季度報表,我研究哪款珠寶更配新買的禮服。

結婚三年,我沒有進過裴氏集團一次,唯一能讓財務部記住我的原因,是我每月都能刷掉一筆驚人的數字。

婆婆曾委婉勸我培養點興趣。

我認真想了三天,最後報了一個珠寶鑑賞班。

上了兩節課,我嫌老師說得不對,便再也沒去過。

裴家人因此更加確定,我不學無術,還沒有耐性。

只有我丈夫裴硯辭始終覺得沒有問題。

“我賺錢就是給你花的。”

這句話,他說了整整三年。

我也覺得很有道理。

畢竟在遇見裴硯辭之前,我連續管理了十一年全球海運清算體系,忙起來七十二個小時不能睡覺。

後來我辭去所有職務,註銷公開身份,只想安安靜靜當個廢物。

不用工作,不用開會,想買甚麼就買甚麼。

這種生活很適合我。

可惜,裴家忽然要破產了。

出事那天,我正在一傢俬人珠寶館試戴藍寶石項鍊。

經理親自替我扣好搭扣。

“裴太太,這顆藍寶石重六十七克拉,來自王室舊藏,全球只此一件。”

我對着鏡子看了看。

寶石不錯,搭扣有些難看。

不過換一條鏈子還能戴。

“包起來吧。”

我遞出裴硯辭給我的黑卡。

刷卡機轉了幾秒,彈出交易受限的提示。

經理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她重新操作,結果沒有改變。

我又換了一張副卡。

仍然無法支付。

結婚三年,這是裴硯辭的卡第一次刷不出來。

我拿出手機,正要給他打電話,珠寶館外的大屏幕忽然切換成財經新聞。

裴氏遠洋集團旗下二十七艘貨輪被海外港口扣留。

國際海運保險協會宣佈暫停裴氏的全球承保資格。

裴氏投資的三條極地航線被認定存在產權爭議,數百億保證金遭到強制凍結。

與此同時,裴家長子裴廷崢和次子裴肅,被境外經濟調查機構帶走。

裴氏股價直線跳水。

不到兩個小時,市值蒸發近千億。

新聞最後,一名叫商既明的男人代表北陸港務聯盟發表聲明。

他聲稱,裴氏非法佔用四座海外深水港,必須立刻償還所有債務。

我摘下藍寶石項鍊。

經理已經讓人把首飾盒收了回去。

“裴太太,非常抱歉。這條項鍊剛纔被別的客人預訂了。”

“十分鐘前,你不是說可以替我保留一個月嗎?”

“是我們的工作失誤。”

我看了她一眼,沒有拆穿。

人情冷暖這種東西,我十幾歲就看透了。

我空着手回到裴家老宅。

客廳裏擠滿銀行代表、律師和公司高管。

公公裴敬山坐在主位,面前擺着一份辭職文件。

婆婆眼睛通紅,不停追問兩個兒子的情況。

七位嫂嫂分別聯繫各自的人脈,卻沒有一個人能突破北陸港務聯盟的封鎖。

我剛走進去,六嫂便看見了我手裏的購物袋。

“家裏出了這麼大的事,你還去買珠寶?”

“沒買成。”

“這是重點嗎?”

她壓了一整天的火氣終於爆發。

“裴氏所有賬戶都快被凍結了,大哥二哥還在外面生死未卜,你只關心有沒有買到東西?”

我如實回答:“我也關心卡甚麼時候能恢復。”

六嫂氣得眼前發黑。

大嫂許清衡及時拉住她。

“別跟她說這些,她也聽不懂。”

嘴上嫌棄,大嫂卻讓傭人先帶我上樓。

很明顯,她怕接下來的事情嚇到我。

我正要走,裴硯辭從外面回來。

他的襯衫袖口沾着血,應該剛和甚麼人發生過沖突。

看見我時,他先檢查了一遍我的手腕。

“怎麼甚麼都沒買?”

“你的卡用不了。”

裴硯辭沉默片刻,從錢包裏拿出另一張卡。

“私人賬戶,還能用。”

“有多少?”

“三千萬。”

太少了。

我剛纔看中的藍寶石要九千八百萬。

裴硯辭看出我的嫌棄,抬手揉了揉我的頭髮。

“先將就幾天。等我解決公司的事,再給你換回無限額度。”

六嫂忍無可忍。

“老八,你到底爲甚麼這麼慣她?”

裴硯辭把我擋在身後。

“我娶她回來,不是讓她陪裴家喫苦的。”

客廳忽然安靜。

我抬頭看他。

他已經連續兩天沒有睡覺,眼底都是紅血絲,卻還在擔心我的零花錢夠不夠。

這個飯票,確實很難得。

晚上,裴家沒人喫飯。

我獨自在餐廳喫完一碗海鮮麪。

經過書房時,我聽見律師彙報,裴氏所有海外授信將在明天上午九點終止。

想保住集團,只有一個辦法。

把董事長印章、四條核心航線和百分之六十的股份交給商既明。

書房門被打開。

裴硯辭將一本新護照和一張機票遞給我。

“明天一早去南島。”

“去多久?”

“不確定。”

“那裏能買到珠寶嗎?”

律師表情複雜。

裴硯辭卻耐心回答:“我讓人定期送過去。”

“你呢?”

“我留在這裏。”

“你是不是準備把股份交出去?”

他沒有回答,只替我理了理睡袍領口。

“晚棠,聽話。”

“如果裴家真的沒了,那張卡里的錢足夠你生活幾年。”

“只有幾年?”

裴硯辭低聲笑了。

“省着點花。”

我不太滿意。

可比起錢,我更不滿意的是,有人想搶走裴硯辭辛苦經營的東西。

更重要的是,北陸港務聯盟拿來圍剿裴家的四座港口,好像都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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