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戀愛時，陳放發現我反覆確認門鎖，

蹲在玄關陪我查了三遍，還把鎖舌照片發給我。

他說：“眠眠，確認不是麻煩，是你安心的方式。”

那天夜裏，他把照片存進相冊，

說以後你每次害怕，我就陪你數一遍，數到你不怕爲止。

我信了。

可我沒想到，六年後，他會把當年親手護住的傷口，做成他最賣座的笑料。

把我凌晨兩點驚恐發作、赤腳檢查門鎖的監控剪成鬼畜視頻，

放上大屏。

全場笑到鼓掌。

他拿着麥克風，笑得意氣風發：

“我老婆有強迫症，別人家門鎖防賊，我們家門鎖給她練二頭肌。”

我坐在後臺，手裏還攥着替他熨好的備用領結。

屏幕裏，我一遍遍拉門把手。

屏幕外，他們一遍遍笑我有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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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笑浪像海嘯，一波接着一波，拍打在後臺隔音不佳的牆壁上。

我坐在化妝鏡前，鏡子裏映出舞臺側面那塊巨大的LED屏。

屏幕上，一個穿着睡衣、赤着腳的女人，正一遍遍、機械地拉扯着門把手。

那是我。

視頻被加速，配上了滑稽的音效，我每一次因爲恐懼而發抖的拉門動作，都被剪輯成了一個個踩點的鬼畜節拍。

兩千名觀衆笑得前仰後合，掌聲雷動。

舞臺中央，我的丈夫陳放，手握麥克風，享受着這山呼海嘯般的追捧。

他是我見過最適合聚光燈的人，耀眼，奪目，意氣風發。

“還沒完呢！”他對着臺下眨眨眼，像個惡作劇得逞的男孩，“我準備把這個‘鎖門鬼畜集錦’做成周邊，下場巡演，買票就送！大家說好不好？”

“好！”

回應他的，是更瘋狂的尖叫和掌聲。

我手裏的備用領結，被指尖的冷汗浸得微微發潮。

屏幕上，我每一次拉動門把手，都像一記耳光，狠狠扇在我的臉上。

屏幕外，他們每一次爆笑，都像一把鈍刀，在我心口反覆剮蹭。

窒息感扼住了我的喉嚨。

演出結束，陳放哼着歌回到後臺。

他路過我身邊，順手抽走了我手裏那條熨燙平整的領結，隨手扔在化妝臺上。

“眠眠，你看到剛纔的氣氛了嗎？炸了！全場都炸了！”

他興奮地揮舞着手臂，臉頰因爲激動而泛紅，“最後的投票，我拿了全場最高票！那個鎖門的段子，絕對是神來之筆！”

他像個等待誇獎的孩子，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

我沒有說話，只是看着他。

他從西裝口袋裏摸出一對袖釦，那是我們戀愛時，我送他的第一份禮物，一對刻着我們名字縮寫的銀質袖釦。

他解下來，看也沒看，隨手一拋。

袖釦在空中劃出一道冰冷的弧線，“噹啷”一聲，掉在垃圾桶旁邊的地上。

“放哥，你太牛了！簡直是內娛脫口秀天花板！”

合作女演員徐曼嬌笑着撲過來，親暱地挽住陳放的手臂，將一瓶水遞到他嘴邊。

陳放自然地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

徐曼的目光掃過我，帶着一絲不動聲色的挑釁和憐憫。

“嫂子，你別不開心嘛。放哥這也是幫你脫敏治療呀，當着幾千人的面把這事兒說出來，以後你就不會再怕了。嫂子可別不識趣，這都是爲你好。”

她說着，還親暱地拍了拍陳放的手臂。

陳放非但沒有避嫌，反而順勢握了握徐曼的手，對着她寵溺地笑。

那笑容，默許了她對我的一切踩踏。

胃裏一陣翻江倒海的噁心。

我衝進洗手間，趴在洗手池上乾嘔。

冰冷的自來水一遍遍沖刷着我的臉，我抬頭看着鏡子裏狼狽的自己，腦海裏卻全是六年前的畫面。

那天我第一次帶他回家，因爲童年陰影，我反覆確認門鎖，幾乎要把門把手擰斷。

他沒有不耐煩，只是蹲下來，陪我一遍遍地檢查。

他拍下鎖舌完全卡進鎖槽的照片，發給我，溫柔地說：“眠眠，確認不是麻煩，是你安心的方式。以後每次你害怕，我就陪你數一遍，數到你不怕爲止。”

那張照片，他設成了屏保，很久很久。

曾經那個說要陪我對抗全世界的救贖者，如今，親手將我的傷疤撕開，血淋淋地展覽給千萬人圍觀，以此換取他的功成名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