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出差提前回家，我卻發現家裏的密碼鎖被換了。

開門的竟是一個穿着我絲質襯衫的年輕男孩。

妻子緊跟着走出來，吐着菸圈：

"找個日子離婚吧，不要鬧，不然大家面子都不好看。"

我嘴脣發白，只覺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六年前這套房的首付，是我一點一點省出來的。

家裏的每一個角落，都是我精心佈置的。

如今她卻帶着別的男人要將我的心血奪走。

正要開口，背後傳來一個熟悉聲音。

九歲的女兒不知甚麼時候從學校回來了。

她拖着小小的行李箱走到門前，仰頭盯着她媽。

“鎖你想換就換吧，反正裏面的東西我也收拾完了。”

她走過來護在我身前。

聲音不大，卻字字句句砸在樓道里：

“這房子裏全是別的男人的古龍水味，真臭，咱們不要了。”

看着女兒超乎年齡的理智，我胸口的酸澀突然化作了一股狠勁。

既然家的大門進不去，那我們就從法庭的正門進。

......

“修遠，你這副咄咄逼人的樣子，實在有些嚇到嘉言了。”

裴靜姝將指間的半截煙按滅在門外的消防栓上。

她語氣依舊那麼沉穩。

就像過去六年裏，無數次叮囑我按時喫胃藥時一模一樣。

她側過身，極其自然地將那個名叫嘉言的男孩擋在身後。

挺拔的身姿替他隔絕了樓道里的穿堂風。

“子佩還小，童言無忌我能理解。”

裴靜姝垂下眼眸，視線落在女兒手裏那隻明黃色的行李箱上。

“但你作爲父親，不該把大人的情緒傳染給孩子。”

“這很不負責任。”

我感覺指尖泛起一陣密密麻麻的冷意。

胃裏的翻江倒海還未平息。

這個女人出軌被撞破，甚至連一句解釋都懶得敷衍。

她只需用最冷靜的語調，就能輕而易舉地將所有的過錯推到我身上。

柳嘉言從裴靜姝身後探出半個身子。

他眼眶微紅，像是一隻受驚的小鹿。

身上那件屬於我的墨綠色絲質襯衫，鬆鬆垮垮地掛在他肩膀上，隱約透出薄肌的輪廓。

“沈哥，你別怪靜姝姐。”

柳嘉言聲音帶着少年的清脆，透着一股無辜委屈的勁兒。

“她只是看我這幾天幫她整理公司財報太累了，才讓我在這裏洗個澡休息一下。”

他低頭揪着襯衫的下襬。

“對不起沈哥，我不知道你會突然回來。”

“我這就把衣服脫下來還給你。”

說着，他作勢就要解開胸前的紐扣。

裴靜姝立刻伸手按住他的手腕。

“別鬧了嘉言，你剛洗完澡，受風會感冒的。”

她動作自然，轉頭看向我時，眼神裏多了幾分責備。

“修遠，一件衣服而已，嘉言喜歡就送他了。”

“你高定衣服那麼多，何必計較這些雞毛蒜皮。”

我看着她們交疊在一起的手。

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捏住。

那件襯衫是我上個月過生日時，裴靜姝送我的禮物。

她說那墨綠色最襯我的氣質。

如今穿在另一個年輕男孩身上，倒成了她不值一提的雞毛蒜皮。

“那是我爸的衣服，不是你的施捨。”

女兒裴子佩突然開口，打斷了這場令人作嘔的表演。

她抬頭看着裴靜姝，眼神平靜得完全不像一個九歲的孩子。

“還有，這房子是我爸付的首付。”

“要走也是你們走。”

裴靜姝微微蹙眉。

她沒有發火，只是無奈地嘆了口氣。

“子佩，媽媽平時是怎麼教你懂禮貌的？”

“你怎麼能這麼跟長輩說話？”

她伸手想去摸女兒的頭。

裴子佩警惕地往後退了一步，避開了她的觸碰。

“長輩不會穿別人爸爸的襯衫。”

“更不會在別人家裏換鎖。”

女兒牽起我的手，掌心溫熱。

“爸，我們走吧。”

“這地方空氣不好，聞多了容易犯惡心。”

我眼眶裏的酸澀硬生生被逼了回去。

深吸一口氣，我緊緊反握住女兒的手。

“裴靜姝，既然你急着騰地方，明天上午十點，民政局見。”

我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給柳嘉言，轉身就走。

走廊裏迴盪着行李箱滾輪碾過地磚的悶響。

裴靜姝沉着的聲音從背後追來。

“修遠，你總是這麼衝動。”

“帶孩子去外面住不安全，別意氣用事。”

我沒有回頭。

直到走進電梯，金屬門緩緩合上。

封閉的空間裏只剩下我們父女二人。

我緊繃的肩膀才終於垮了下來，靠在冰冷的廂壁上。

“爸，你想哭就哭吧，我當沒看見。”

裴子佩仰着小臉，從口袋裏摸出一包紙巾遞給我。

我接過紙巾，卻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爸不哭。”

“爲了那種人掉眼淚，太虧了。”

走出小區，夜風有些涼。

我拿出手機，準備打個車去附近的酒店對付一晚。

屏幕亮起，跳出一條銀行發來的短信。

“您尾號爲XXXX的信用卡已於今晚被主卡持有人解除綁定，當前可用額度爲0。”

我愣住了。

點開另一張工資卡。

餘額顯示只有不到五百塊。

上個星期，裴靜姝以公司資金週轉爲由，好言好語地哄着我把工資卡里的積蓄都轉給了她。

當時她眼神真摯，說等項目款下來，連本帶利給我買那塊我看了很久的腕錶。

我居然信了。

“爸，怎麼了？”

女兒察覺到我的異樣，拉了拉我的衣角。

“沒事，風有點大，吹得眼睛疼。”

我按滅屏幕，在路邊攔了一輛普通的出租車。

冷風透過車窗縫隙鑽進來。

我終於明白，裴靜姝的端莊穩重裏，藏着多深的算計。

她連今晚我會離家出走都算到了。

她要用最不留痕跡的方式，掐斷我所有的退路。

“師傅，去前面那個十字路口的快捷連鎖酒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