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十二歲這年，我和繼妹蘇晚星同時患上了一種非常嚴重的罕見病。

手術前，大哥顧崢、二哥顧珩拿來兩個外形完全一樣的盲盒擺在桌上要我們選。

一個藏着救命特效藥的憑證紙條，另一個則是空空如也。

誰抽到帶有紙條的盲盒，誰就先注射特效藥。

我看着那兩個盒子，主動讓妹妹先選，放棄了這50%的求生機會。

妹妹愣愣地看着我，枯瘦的手指來回猶豫。

“姐，你真的不選嗎？”

我平靜地點頭：“嗯，我不要，都給你。”

因爲我知道，這裏自始至終，都沒有爲我安排的生路。

蘇晚星果然和前世一樣，抽到了帶紙條的盲盒。

顧崢、顧珩對視一眼，二人眸底閃過猝不及防的錯愕。

二哥顧珩率先反應過來，蹲到病牀邊，眉眼裹着一層愧疚，指尖輕拍我的手背。

“知瑤，你聽二哥說，我們會動用全部人脈財力，盡力從海外尋購第二支特效藥。”

“晚星動手術期間，我們不能分心照顧你，你先去表哥蘇慕言那裏暫住調養一段時間。”

“等藥一到位，我們第一時間接你回來接受治療，好不好？”

我順從地點了點頭。

顧珩愣了一瞬，似乎沒想到我會這麼平靜地就接受這件事。

隨即笑着摸了摸我的腦袋。

“知瑤乖。”

我垂下眼。

前世，我死前才知道。

爲了讓蘇晚星成爲顧家的唯一妹妹，我的戶口早就被哥哥們挪了出去。

將一個陌生人，掛成了我的臨時法定監護人。

顧家把我安排在療養院裏，按月打過來一筆生活費，卻再也沒有人過來探望我。

病痛日夜啃噬我的身體，我抱着渺茫的希望苦熬，直到生命走到盡頭。

彌留之際，我的意識脫離軀殼，化作一團輕飄飄的虛影，不受阻攔地飄回顧家老宅。

書房的木門沒有關嚴，留着一道窄窄的縫隙，裏面傳來兩位哥哥閒談的聲音。

顧崢的語氣聽不出半分波瀾：

“海外所有渠道我全部問遍了，那款特效藥屬於限量批次，短期之內根本不會有新貨補進來。”

“這件事，不要讓知瑤知道。”

緊接着響起顧珩如釋重負的回答：

“幸好保住了晚星，我在兩個盲盒裏都放了紙條，讓她第一個選，百分百命中。”

“晚星底子本就弱，所以那支特效藥必須先給她用，絕不能讓她冒任何風險。”

“只是大哥，知瑤那邊怎麼辦，我們就真的不管了？”

顧錚頓了頓，淡淡開口：“還能怎麼辦。”

“監護關係已經全部過戶到蘇慕言名下。”

“法律層面上，知瑤歸他看管。”

“就算最後真出了事，也牽連不到顧家的名聲。”

顧崢的聲音冷靜得近乎殘酷。

“總不能爲了一個勝算渺茫的機會，把晚星也搭進去。”

“這本來就是我們欠晚星的，只能委屈知瑤了。”

一字一句，清清楚楚飄進我的耳朵裏。

原來根本就沒有甚麼海外渠道，也沒有甚麼所謂的第二支特效藥。

從頭到尾，都只是哄騙我安安靜靜留在療養院等死的謊言。

顧崢與顧珩陪着痊癒的蘇晚星安居市中心的大平層，日子安然順遂。

那場盲盒抽籤，不過是精心編排好的一場拋棄。

所以，當我重生回了抽籤的這一天。

我甚麼都不想要了。

我的主動放棄，完全跳出了他們預先設想好的劇本。

蘇晚星緊緊攥住紙片，眼裏迸發出劫後餘生的光亮：

“二哥，我抽到了！”

顧珩立刻牽起她，目光再也沒有落在我的身上。

“二哥會立刻聯繫醫生，安排手術，絕對不會讓你有事。”

顧崢輕咳一聲，給出的藉口和前世一般無二。

“知瑤，晚星動手術的這段時間，我先送你去蘇家那邊，好好調養身體。”

“等着我們找到第二支特效藥，就接你回來。”

前世的我，死死拽住顧崢的袖口，哭着反覆確認承諾是否作數。

但現在，我沒有眼淚，也沒有質問。

只是安靜地起身，跟在他身後上了車。

車子平穩駛出醫院，顧崢坐在駕駛位，頻繁從後視鏡打量後座的我。

“知瑤，希望你能體諒哥哥的難處。”

“晚星底子弱，我和你二哥必須全心全意地照顧她。”

“你在蘇家那裏好好休養，我們答應你，會全力想辦法找藥。”

我靜靜地看着窗外飛速後退的樓宇，一言不發。

同樣的話語，前世這輛車上，他也說過一遍。

可我清楚地記得往後的日子。

顧家的消息越來越稀少，遙遙無期的 “新藥”，永遠兌現不了的接我回家的承諾。

所以這一世，我心裏早已沒有半點期待。

顧崢還在繼續說着安撫的說辭。

我坦然迎上後視鏡裏他投來的視線。

“嗯，我知道了。”

顧崢話語猛地一頓，準備好的一大堆開導勸慰，全部堵在喉嚨。

他隱隱覺得哪裏不對勁，卻又挑不出錯處。

在他看來，只要我安分順從，便是最好的局面。

“那就乖一點。”

他收回目光，踩下油門，汽車朝着城郊駛去。

我靠在微涼座椅上，內心無比清明。

既然他們打定主意要拋棄我。

那這一次，我要自己給自己找一條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