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板磚流開派宗師

陸離把空飯盒捏扁塞進垃圾袋，喝水衝了衝嘴裏的油星，摸出手機翻通緝名錄。剛滑到第二頁，一張臉撞進視線。

方臉，小眼，眼皮耷拉着，像一輩子沒睡醒。

李壯，涉嫌與李闖合夥持槍搶劫，懸賞一萬，活動範圍南嶺近郊。

陸離盯着這張臉，越看越順眼。這就是賙濟說的那個同夥，一萬塊，順路的事。他抬腳就要走，錢滿正蹲在一旁啃壓縮餅乾，見他起身往褲腰裏塞東西，動作一停：“你又要出去？”

“去路口轉轉。”

“還抓？”

“順手。”

錢滿看了一眼遠處黑黢黢的公路，又低頭看看自己那盒壓縮餅乾，嘆了口氣，扛起攝像機跟了上來。他邊走邊調整鏡頭，嘴裏嘟囔：“我是攝影師，不是追逃的。不過素材比餅乾值錢。”

陸離從廢墟邊撿起那半塊缺角紅磚，掂了掂，插進後腰。胸口那根看不見的線輕輕扯着他往西北走。夜晚的公路空曠，兩排路燈忽明忽暗地亮着，在路面投下一個個白圈。

他剛在十字路口站穩，遠處傳來摩托車轟鳴。車速不快，車燈照亮一張臉。方臉，小眼，眼皮耷拉着，嘴裏叼着半根菸。

陸離心頭一樂。大半夜的運氣這麼好，說出去他自己都不信。

他摸了摸後腰的板磚，臨時改了主意。這次不偷襲，碰瓷。

李壯騎車剛拐過路口，一道人影突然從路邊躥出來，在空中誇張地一擰，像只被扔下樓的麻袋，直直拍在路面。

咚。

後背砸上柏油路面，T恤翻到腰上，露出一截沾滿灰的肚皮。

李壯急剎，輪胎在地上拖出短促的吱響。他低頭看着這坨東西，眉頭擰成疙瘩：“你他媽......”

“哎喲，撞人了，撞人了。”陸離捂着小腿在地上滾半圈，嗓子裏哭腔三分真七分假。路邊的野狗被吵醒，抬了抬眼皮，又把頭埋回前爪裏。

幾個路過的行人圍過來，有人摸出手機錄像，有人指着李壯喊：“路燈底下都敢撞人？”“快把人扶起來看看！”

李壯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又不能當着人動手，只好把車架好，黑着臉俯身去拽他胳膊：“起來，別裝死。”

陸離等的就是這個動作。

他胳膊一翻，死死摟住李壯小腿，像狗皮膏藥一樣貼上去，嘴裏還在嚎：“你把大夫給我叫來！我腿斷了！”

李壯掙了兩下沒掙開，罵了一聲，手往腰間摸。陸離早盯住那隻手，搶先抽出那把匕首，順手塞進自己褲腰。

李壯低頭一看，腰間空了，臉色更黑，一拳砸下來。陸離偏頭躲過，另一隻手從後腰抽出半塊紅磚，對準膝蓋狠狠敲下去。

咔。

聲音清脆，像敲碎一顆核桃。

李壯“嗷”一嗓子，膝蓋一軟，整個人砸在陸離身上。兩人在柏油路上滾成一團，四肢攪在一起。陸離想翻身騎上去，體力跟不上，喘得像只破風箱。李壯膝蓋疼得使不上勁，掙了半天也沒爬起來。兩人活像兩隻翻殼的烏龜，誰都起不了身，誰都不肯先鬆手。

錢滿蹲在三米外，鏡頭端得穩穩的，肩膀卻控制不住地抖。直播間彈幕刷了滿屏：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這是真人秀嗎”

“最不專業碰瓷仔對上最不專業通緝犯”

“他磚頭怎麼又掏出來了”

“板磚流開派宗師，今晚開班嗎”

“治安局警員已經習慣了”

在線人數又跳了一截。錢滿一邊憋笑一邊穩住鏡頭，心裏暗爽：跟着這選手，比拍風光帶勁多了。

幾分鐘後巡邏車趕到。帶隊的警員下車，先看見地上兩個糾纏的身影，又看見陸離那張沾滿灰的臉，動作頓了一瞬。他剛接手過李闖的案子，認得這張臉。

“又是你？”

陸離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露出一個疲憊又客氣的笑：“警官，同夥。”

警員覈對了數據，李壯，懸賞一萬，確認。他沉默了好一會兒，在筆錄本上寫了一行，筆尖壓得格外重。帶人上車前，他回頭看了陸離一眼，欲言又止，最後咳嗽一聲：“注意安全。”

“好嘞。”

“您明天還來嗎？”

陸離眨了眨眼：“看情況。”

警員頭也不回地走了。

街邊一家宵夜攤還亮着燈，鐵鍋裏炒粉在火焰上翻騰，香氣順着風飄過來。陸離站了兩秒，喉嚨動了動，沒吭聲。

錢滿快步跑過去，買來一瓶礦泉水和一盒炒粉，雙手遞上來：“陸哥，趁熱。”

陸離接過炒粉蹲到路燈下，掀開蓋，熱油混着蔥花的氣味撲了滿臉。他扒了一大口，含混道：“這活計上不了檯面，幹好了真管飯。”

他嚼着粉，掰指頭算賬。李闖兩萬，李壯一萬，三萬塊待領，夠陸小雨住六十天院。

“夠住兩個月。”他對着燈光，輕聲說了一句。

錢滿蹲在他旁邊，把鏡頭對準那盒炒粉給了個特寫。彈幕又熱鬧起來，有人刷“賞金獵人工作餐”，有人刷“這日子看着真香”。

陸離沒管彈幕。他翻着手機裏的通緝名錄，正琢磨下一個目標該選誰，遠處的巷子陰影裏，有個人影一直看着路燈下蹲着喫粉的陸離。那人看了很久，直到他把盒子裏的粉喫得乾乾淨淨，才收回視線，轉身沒入黑暗。

陸離打了個飽嗝，仰頭灌下一口水。三萬的進賬給了他底氣，也讓他忘了去想，今晚這一出，被多少人看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