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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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巴到市區時，已經凌晨一點半。

我沒有回家。

公司提前租好的中轉公寓離機場很近，我打車過去，拿到了門禁卡。

前臺覈對信息時問我：“住幾個人？”

“一個。”

這兩個字說出口，我忽然鬆了口氣。

不用替誰搶朝南的房間。

不用擔心空調溫度會不會凍着許星月。

也不用睡客廳，半夜起來給一家人燒水。

房間不大，卻有一整面落地窗。

桌上放着公司的入職資料，最上面寫着我的名字。

許清禾。

不是許家大女兒。

不是許星月的姐姐。

只是許清禾。

我剛把行李放下，媽媽的視頻電話就追了過來。

我沒接。

幾秒後，她發來一長串語音。

“你爸爸被你氣得血壓都高了。”

“星月也一直哭，說以後再也不拍全家福了。”

“清禾，不是媽媽說你，你都二十八了，怎麼還跟妹妹爭寵？”

我點開下一條。

“你先把攝影師微信推給我。”

“還有，星月下個月要去日本，你之前不是說能幫她辦簽證嗎？材料清單趕緊發過來。”

我看着屏幕，突然想起去年生日。

那天我定了餐廳，提前一個月在家族羣裏說過。

媽媽回覆收到。

爸爸還問我想喫甚麼。

可到了那天，許星月臨時拿到舞蹈比賽的入圍通知。

蛋糕上的名字換成了她。

我坐在包廂最靠門的位置，看着全家輪流和她碰杯。

喫到最後，服務員拿着我預訂時備註的生日帽進來。

“請問哪位是壽星？”

包廂裏安靜了一瞬。

媽媽拍了下腦袋。

“哎呀，今天也是清禾生日。”

也是。

好像我的出生，只是妹妹慶功宴上的一個巧合。

爸爸爲了緩和氣氛，把許星月面前沒拆的禮物遞給我。

“都是一家人，禮物你倆一起看。”

盒子裏是一臺最新款相機。

是許星月想要的型號。

我笑着說沒事。

回家後，媽媽給我轉了兩百塊。

備註是：自己買點喜歡的。

第二天，她又讓我把錢退回去。

因爲許星月的相機要配鏡頭，預算不夠。

手機震了一下。

妹妹發來消息。

【姐，對不起。】

【我已經跟媽媽說了，把朋友圈刪掉也行。】

【你別因爲我跟爸媽生氣，好不好？】

如果是以前，我會立刻安慰她。

告訴她不是她的錯。

可這一次，我只回了一句。

【不用刪，照片很好看。】

她正在輸入了很久。

【那你甚麼時候回來？我的簽證怎麼辦？】

我笑出了聲。

果然。

道歉是假。

怕我不再替她收拾爛攤子纔是真。

我退出聊天，點開公司人事的消息。

【許小姐，再次跟您確認，後天上午九點到深圳總部報到，可以嗎？】

【員工公寓已經準備好了，如果提前到達，我們可以安排接機。】

那份offer，是三週前拿到的。

面試通過那天，我興奮得手都在抖。

晚飯時，我說有件重要的事想跟大家商量。

媽媽正在給許星月挑中秋穿的裙子。

爸爸研究自駕路線。

許星月說她腿上起了個小紅點，問會不會留疤。

沒有一個人抬頭。

我等了十分鐘。

最後，媽媽把手機遞給我。

“你審美好，幫你妹妹看看穿哪條。”

我想說的話，就這麼嚥了回去。

後來我也試過第二次。

我把錄用郵件轉發到家庭羣。

不到一分鐘，許星月發了一張試衣照。

媽媽誇她像小公主。

爸爸發了五百塊紅包，讓她再買雙鞋。

我的郵件被頂了上去。

直到今天，也沒人點開。

我回復人事。

【可以，我會準時報到。】

對方很快發來一個歡迎的表情。

我翻開行李箱，把需要帶走的證件列在備忘錄裏。

手機再次亮起。

這次是爸爸。

【明早回來，把房退了。】

【你妹妹的簽證也別忘了。】

【一家人過日子，不能只想着自己痛快。】

我盯着最後一句話看了很久。

然後打開購票軟件。

把後天飛往深圳的航班，改簽到了明天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