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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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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蘇晴玉造出了第一張新紙。

消息剛傳出來,公公婆母便帶着府中管事去了聽雨院。

我到的時候,院裏已經圍滿了人,原本種着海棠和蘭草的地方堆滿了木料,半池荷花也被污水染得看不出原來的顏色。

那是我親手移栽的荷花,如今根莖被泡在渾濁的製紙殘液中,枯葉垂在水面上,沒有一個人在意。

蘇晴玉站在長桌前,手中捧着一張雪白的紙。

那紙薄得透光,摸起來也十分平整,比市面上常見的黃麻紙細膩許多。

陳彥時小心接過,眼中的驚喜根本藏不住:

“這紙當真是你造出來的?”

蘇晴玉滿臉得意:

“我早就說過,這些東西對我而言並不困難。在我的家鄉,紙張十分便宜,尋常百姓也能隨意使用,只要有了正確的辦法,這裏同樣可以做到。”

公公把那張紙翻來覆去看了許久,激動得連說了幾聲好。

隨後立即讓管事準備開設紙坊,婆母則握住蘇晴玉的手,親暱地稱她是陳家的福星。

只有我看着滿院的髒水和木料,問陳彥時:

“新紙已經造出來了,你何時讓蘇姨娘搬走?”

他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顯然沒有想到我會在這個時候提起院子:

“你先在梧桐院多住些日子,等紙坊穩定下來再說。”

這一刻,我確定一切都走上了和記憶裏一模一樣的路。

我要做的事,也必須要加快日程了。

新紙很快被送進陳家的鋪子。

因爲紙張潔白,價格又比尋常紙低了三成,第一日便被搶購一空。

其他地方的貨商也紛紛趕來訂貨,短短數日,紙坊收到的銀錢便抵得上陳家過去半年的進項。

蘇晴玉成了陳家的大功臣。

公公把紙坊交給她管理,婆母更是每日都要去聽雨院看望她。

陳彥時也開始日日留在那裏。

府中下人最會看人臉色,見蘇晴玉得寵,便爭着去聽雨院伺候,我這裏反而冷清了下來。

丫鬟見我被冷落,急的在院子裏團團轉。

我笑了笑:“急甚麼,她能幫陳家賺錢是好事。”

不過我不急,有人卻坐不住了。

果然,又過了七日,陳家的紙張賣得正好,管事卻突然慌慌張張地跑回府中:

“世子,不好了,城西的周家紙鋪也開始賣這種新紙。他們的價錢比我們還低,先前同我們訂貨的商人都跑去了周家,還有幾家要求退回定金。”

衆人立刻趕去聽雨院。

蘇晴玉看過周家送來的紙,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這就是我造出來的紙,除了知道完整的方子,絕不可能做得一模一樣。一定有人偷走了造紙方子,轉頭賣給了周家。”

陳彥時立即命人封住紙坊,又將所有經手過方子的下人叫來問話。

蘇晴玉卻紅着眼看向我:

“那張方子一直放在聽雨院的書房裏,普通下人根本進不去。整個陳家除了世子和我,只有姐姐可以自由出入那裏。”

婆母皺起眉頭:“晴玉,你這話是甚麼意思?”

“我不敢懷疑姐姐,只是姐姐從前住在聽雨院,對院中的每條路都十分熟悉。那日我還看見她的丫鬟在院外徘徊,若不是爲了方子,她爲何要去那裏?”

綠枝氣得立刻跪下解釋:

“奴婢只是去取夫人留下的琴譜,聽雨院的下人根本不許奴婢進門,奴婢怎麼可能偷到方子?”

蘇晴玉捂着嘴哭了起來:

“我也不想懷疑姐姐,可週家同姜家一直有生意往來。姐姐若是不喜歡我,大可以衝着我來,爲甚麼要毀掉陳家的生意?”

她三言兩語便把方子泄露同爭寵扯到了一起。

公公婆母看我的眼神漸漸變了。

蘇晴玉拉住陳彥時的衣袖,哭得肩膀發顫。

“那方子是我送給陳家的第一件禮物,如今被別人偷走,我心裏實在難受。世子只當是爲了讓我安心,查清此事好不好?”

我看着陳彥時的側臉,想從他眼中找到一絲猶豫。

可他沉默許久,最終還是點了頭。

“去梧桐院搜查,動作小心一些,不許損壞夫人的東西。”

我心底那點微弱的期待徹底落空。

半個時辰後,一個婆子從我的妝匣底層翻出了一張紙。

“老爺,世子,找到了!”

陳彥時接過那張紙,越看臉色越難看:“晚晚,造紙方子爲甚麼會在你房中?”

“自然是有人放進去的。”

“方子從晴玉手中丟失,如今卻在你的妝匣裏找到,你讓我如何相信你?”

這是他第一次用這樣冰冷的眼神看我。

蘇晴玉躲在他身後,淚水不斷落下,眼底卻藏着一絲得意。

我看向站在門外的綠枝:

“把周家紙鋪的賬本拿進來,再把今日到府中的那位周管事請來。”

蘇晴玉的哭聲停了下來。

片刻後,周家紙鋪的管事被帶進院中,他身後還跟着兩個抱着賬本的夥計。

我翻開其中一本,指着最早的售賣日期:

“周家第一批新紙是在八日前賣出的,可綠枝是五日前纔去的聽雨院,難不成周家的人能夠未卜先知,提前三日造出新紙?”

陳彥時一把拿過賬本,臉色頓時變了。

衆人的目光再次落到蘇晴玉身上。

她臉色發白,很快又哭了起來:“既然那人八日前便拿到了方子,必然是我身邊的人出了問題。我錯怪姐姐,是我太着急了,姐姐若是生氣,只管罰我便是。”

她主動認下錯處,反而讓婆母不好再追究。

陳彥時也放軟了語氣:

“晚晚,既然事情已經查清,你便不要同晴玉計較了。她是太在意紙坊,纔會一時亂了分寸。”

我看着他,只覺得諷刺。

搜查我的院子時,沒有人覺得這是小事。

如今證明我是清白的,他們卻開始勸我不要計較。

我意識到,即便我贏了一次,也改變不了甚麼。

只要蘇晴玉還有利用價值,她便可以一次次試探我的底線,而陳彥時會一次次爲她讓路。

整個陳家都把利益放在了公道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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