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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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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親第三年,夫君陳彥時帶回一個自稱來自千年後的女子。

她不僅知文識理,還懂製鹽、造紙和火藥。

眼見瞞不過我,他才吐露實情。

“晚晚,蘇姑娘腦子裏那些東西能振興陳家,只要你容下她做個妾室,我保證她永遠越不過你。”

我難以忍受,捂着心口吐出一口血。

下一秒,腦子裏竟然浮現出了三年後的我。

那時的陳家因私造火藥的事敗露,而我被陳彥時親手推出來頂罪,明日便要問斬。

我父兄也受我牽連,盡數死在獄中。

“姜晚,同她爭寵、逼她離開這條路,我已經走過了。”

未來的我滿臉是血,聲音嘶啞,“她知道我們所有人的死穴。你越鬧,陳彥時便越護着她,最後只會讓她踩着你的屍骨成爲陳家主母。”

她抬手點向我的眉心,無數陌生記憶湧進我的腦海。

待我回神,蘇晴玉正在門外哭着求陳彥時放她走。我擦去眼淚,親手打開了房門。

“蘇姑娘既無處可去,便留下吧。”

這一世,我要救的是我自己。

......

陳彥時顯然沒有想到我會答應,眼中浮出幾分驚喜。

“晚晚,你說的可是真的?”

我輕輕點頭,目光移到蘇晴玉的身上。

她跪在青石地上,眼圈哭得通紅。明明方纔還哭着求陳彥時放她離開,如今聽見我的話,反而愣了許久。

“夫人不必勉強自己,我雖然沒有依靠,卻知道不能破壞別人的夫妻感情,陳公子救過我的命,我已經感激不盡了,實在不能再給他添麻煩。”

蘇晴玉說着便要起身,可她的雙腿像是沒有力氣一樣,試了兩次也沒能站穩。

陳彥時趕緊上前扶住她,語氣無奈:

“你連路引都沒有,對這裏也一無所知,離開陳家還能去哪裏?”

蘇晴玉眼中的淚水再次湧了出來,聲音也跟着發顫:

“死在外面是我命不好,陳公子不必管我,只當從來沒有救過我便好。”

她說得楚楚可憐,目光卻越過陳彥時的肩膀看向了我。

我知道,她在試探,在確認我究竟是不是個好拿捏的正妻。

我笑了。

“蘇姑娘說得不錯,無名無分地住在陳家確實容易惹人閒話,彥時既然捨不得她離開,不如今日便把她納進門,也好給她一個安身之處。”

話音落下,我自己都覺得指尖有些發涼。

院中安靜下來。

蘇晴玉忘了繼續落淚,陳彥時也愣了。

倒是婆母最先反應過來,立刻上前握住我的手,笑紋堆滿了眼角:

“還是晚晚識大體,我就知道你是個心善的孩子。”

公公跟着點頭,眼中的滿意幾乎藏不住。

“晚晚,你當真願意?”陳彥時低聲問道。

我看着這張熟悉的臉,心口依舊有些發疼,卻很快被前世全家慘死的恨意掩蓋了過去。

我扯了扯嘴角:“你既想留下她,我自然不會讓你爲難。”

陳彥時激動地握住我的手。

我任由他握着,目光卻落在蘇晴玉身上。

這一次,我看清了她眼神裏的計算。

納妾的事情很快定了下來,當天陳家便用一頂小轎將蘇晴玉抬進了門。

蘇晴玉規規矩矩向我行了一禮。

“多謝姐姐成全,今後我一定安守本分,絕不會同姐姐爭搶。姐姐若有甚麼不高興的地方,只管告訴我,我一定會改。”

她的話沒說完,便轉頭望向了我的聽雨院:

“我從前學過一種造紙的辦法,造出來的紙潔白輕薄,若是能夠順利製成,陳家可以賺取不少銀錢。”

公公聽得眼睛一亮,立即追問道:“你說的可是真的?”

陳家如今看似風光,手裏的產業卻早已大不如前。

公公不善經營,陳彥時又一心想在朝中謀取高位,府裏每年都要靠我嫁妝鋪子的進項維持開銷。

如今聽見有賺錢的法子,他們自然看蘇晴玉像看見了金山。

“自然是真的,只是造紙需要浸泡原料,也要晾曬成紙,所以必須有一處寬敞乾燥的院落,院中最好還有水井。”

蘇晴玉說到這裏,視線再次落在我聽雨院的方向。

“姐姐住的地方倒是合適,我想借幾間廂房用,絕不會打擾姐姐。”

我的心猛地一沉。

聽雨院是我成親之後住了三年的地方,院中的一草一木都由我親自挑選。

陳彥時還在池邊親手種下一株海棠。

過去三年,我們曾在這裏喫飯、下棋和賞月。

蘇晴玉入府第一日,便看上了我的院子。

“只借幾間廂房怎麼夠用?造紙既然是正事,便不能束手束腳。”

陳彥時掃視四周,很快替我做了決定。

“晚晚,你先搬去梧桐院住一陣子,等新紙造出來,我立刻讓晴玉搬走,再把聽雨院原樣還給你。”

婆母也在旁邊勸道:

“梧桐院雖然小了一些,離正院也遠了一些,裏面的東西卻都是齊全的。晚晚最會體諒別人,想來不會在這種事情上計較。”

他們一句接着一句,卻沒有一個人真正問過我的意思。

蘇晴玉連忙擺手,眼中又泛起了淚光:

“這怎麼能行?聽雨院是姐姐住了三年的地方,我若是搶了她的院子,別人還不知道會如何議論我,姐姐若因此恨我,我寧可不造這紙。”

聽到她說不造紙,陳彥時立刻急了:

“晚晚不是斤斤計較的人,更不會因爲一座院子恨你。”

說完便看向了我,目光中已經有了催促。

我與他之間的氛圍一瞬間變了。

從前他總會先柔聲哄我,如今卻連哄都省了,只等着我識趣地鬆口。

我與他對視片刻,最終點了點頭:

“既然蘇姑娘需要,聽雨院便給她使用吧。”

只是一座院子而已。

他們想要,我便讓出去。

可我知道,這只是一個開始。

比聽雨院更重要的,是姜家的存亡。

我不能守的,便一步一步退出去。

但不能退的,我也要一點一點收回來。

夜深之後,我打開窗戶,從籠中取出一隻信鴿,將早已準備好的紙條綁在了它的腿上。

信鴿振翅飛出梧桐院,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我看着它飛遠,直到再也看不見,才關上了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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