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二十二歲生日這天，我在家做了一桌菜，

邀請了男友、哥哥、竹馬和妹妹來爲我慶生。

晚上男友推門進來，手裏提着一個草莓蛋糕。

我剛要伸手去接，他卻徑直越過我，把蛋糕放在了閨蜜宋恬面前。

哥哥和竹馬緊隨其後，笑着把一頂小皇冠戴在了她頭上：

"恬恬前陣子剛失戀，今天藉着知榆的生日，咱們也給你搞個去晦氣儀式！"

我僵在原地，看着那塊寫着"恬恬天天開心"的巧克力牌，指尖發涼。

男友捏了捏我的肩膀，語氣自然：

"你一向體貼懂事，就借這個生日讓恬恬開心一下，你不介意吧？"

我沒說話，只是看着其他人圍着燭光，齊聲催促宋恬許願。

宋恬紅着眼眶吹滅蠟燭，竹馬和哥哥一左一右拉開禮花。

那一刻，明明我纔是壽星，卻像個突兀的闖入者。

我默默退回廚房，剛好看見竹馬發了朋友圈：

【希望我們的小公主，永遠做被保護的小孩。】

配圖是他們四人分喫蛋糕的笑臉。

我在廚房站了很久，然後摘下圍裙，沒有回客廳，直接回房收拾了行李。

我的生日，既然你們要借給別人，那就永遠別還給我了。

......

"知榆，廚房水龍頭還開着呢，你去關一下。"

宋恬的聲音從客廳傳過來，帶着剛哭完的鼻音。

我站在臥室門口，手裏攥着半拉開的行李箱拉鍊。

客廳裏禮花的碎屑還沒掃，空氣裏全是奶油和火藥混在一起的甜膩味道。

我沒有去關水龍頭。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哥哥沈臨舟發在家庭羣裏的照片。

蛋糕切了四塊，每塊上面都插着一面小旗，寫着他們四個人的名字。

沈臨舟配文：【恬恬笑了，今晚任務完成。】

竹馬裴令琛秒回：【早該這麼辦，失戀有甚麼大不了的。】

男友姜嶼白也跟了一條：【知榆肯定理解的，她最大度了。】

三個人在羣裏聊得熱鬧，沒有一個人問我去了哪裏。

我關掉手機，把衣櫃最底層的證件袋翻出來。

身份證，銀行卡，畢業證。

這些東西我半個月前就歸攏好了。

不是因爲今天的蛋糕。

是因爲上個月，姜嶼白把我們的週年紀念日改成了陪宋恬做心理諮詢的日子。

他說恬恬狀態不好，諮詢師約了很久。

我說我們可以換一天過。

他說，一個紀念日而已，明年再補。

我沒有再說甚麼。

從那天起，行李箱就一直放在牀底。

臥室門被敲了兩下。

"姐，你在裏面嗎？"

是宋恬。

她推開門，眼眶還紅着，手裏端着一碟切好的蛋糕。

"給你留了一塊，草莓最多的那塊。"

她把碟子放在牀頭櫃上，又往前走了一步。

"姐，你是不是生氣了？"

"沒有。"

"真的？"

我看着她臉上還沒幹透的淚痕。

"真的沒有，你別多想。"

她鬆了口氣，拉住我的手。

"你對我最好了，我就知道你不會計較。"

"嶼白哥說你從小就這樣，甚麼事都能扛。"

甚麼事都能扛。

這句話我聽了二十二年。

從小父母偏愛沈臨舟，說我懂事不用操心。

後來宋恬來到我們身邊，所有人又多了一個需要照顧的人。

而我的位置，從不需要操心變成了不需要被照顧。

宋恬走後，我聽見客廳裏姜嶼白在打電話。

"對，恬恬開心多了，你那個朋友介紹的諮詢師挺靠譜的。"

"知榆？她在屋裏休息吧，她不愛湊熱鬧。"

不愛湊熱鬧。

我連自己生日的熱鬧，都被定義爲不愛湊。

行李箱拉鍊合上的聲音很輕。

我把它推到門後，又把牀頭那塊草莓蛋糕端進了衛生間。

水龍頭沖掉奶油的時候，手機又亮了。

裴令琛的朋友圈更新了第二條。

【今天最大的收穫，就是看到小公主終於笑了。】

底下宋恬回覆：【謝謝琛哥，你們都對我太好了。】

沈臨舟點了贊。

姜嶼白評論：【以後有我們在，誰都不許欺負你。】

我盯着那句"誰都不許欺負你"看了很久。

手指劃到了裴令琛上一條朋友圈。

是三天前發的。

那天我拿到了省級設計大賽的入圍通知。

我發在羣裏，只有系統提示顯示所有人已讀。

沒有一句恭喜。

裴令琛那天的朋友圈是一張火鍋照片，四個人的筷子伸向同一個鍋。

配文：【人間清醒就是和對的人喫飯。】

四個人，不包括我。

我拿起手機，翻到三個月前收到的那封工作邀請。

南城一家設計院，薪資是這邊的兩倍，還配人才公寓。

當時姜嶼白說，異地感情會變淡。

沈臨舟說，爸媽年紀大了需要人照應。

裴令琛說，留在本地發展也不差。

三個男人把我的路堵得死死的。

可今晚我才終於看清楚，他們留住的不是我。

是一個隨時可以退讓、隨時可以被借走的工具人。

客廳的笑聲又大了一些。

宋恬在唱歌，跑調跑得厲害。

姜嶼白在鼓掌。

我把南城那封郵件重新打開，光標停在回覆欄。

外面傳來沈臨舟的聲音："知榆呢？讓她出來切水果。"

我按下發送鍵。

然後關了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