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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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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哪兒?”

陸承安捏着船票,語氣不像擔心,更像抓住了我鬧脾氣的證據。

“江南。”

“爲了今晚這點事?”

他把船票拍回桌上。

“清禾,你已經二十歲了。動不動就離家出走,誰有空追着哄你?”

我將船票收進木匣。

“沒人要你追。”

“這話你自己信嗎?”

他瞥見聘書上的半枚紅印,也沒當回事。

謝家釀酒傳男不傳女。

城裏人都認定,我辨酒再準,也只能留在自家酒坊,替父親和妹妹做事。

“你連城門都沒獨自出過,去了江南靠甚麼生活?難不成真給人當釀酒師傅?”

“有何不可?”

“別鬧了。”

陸承安揉了揉眉心。

“明珠剛拿到祖窖鑰匙,正是最難的時候。你這時候鬧脾氣,旁人會說她容不下你。”

原來我走不走,丟的也是謝明珠的臉。

我把退婚書遞給他。

“那便把這個簽了。”

他展開看完,臉色徹底冷了。

“你拿婚事逼我替你討回鑰匙?”

“鑰匙歸誰,與我無關。”

“那你想要甚麼?”

我想要的並不多。

父親一句認可,母親一次偏心,陸承安按約陪我過一個生辰。

一樣都沒等到。

如今也不想要了。

“簽字。”

陸承安將退婚書撕成兩半。

紙片落進酒缸旁的水溝。

“等你清醒了,再來同我說話。”

他走到門口,又丟下一句。

“明珠明日開祖窖,你別缺席。”

夜裏思前想後,想着那些跟隨我三年的夥計。

第二日,我還是去了。

祖窖門前擺滿香案。

父親當衆將鑰匙交給謝明珠,讓她獨自開門。

鑰匙轉了三次,銅鎖紋絲不動。

謝明珠急出一頭汗,回頭看我。

“姐姐,這鎖是不是壞了?”

父親也朝我看來。

我上前將鑰匙往外提了半寸,再向左轉。

鎖開了。

賓客紛紛讚歎謝家祖窖機關精巧。

謝明珠抱住我的胳膊。

“幸好有姐姐。以後我進祖窖,你都陪我來,好不好?”

我看着幽暗的窖門。

“第三塊地磚不能踩。東牆的酒罈每七日轉一次,最裏面那排封泥有裂紋,雨天記得添炭。”

她聽得發愣。

“這麼多,我怎麼記得住?”

父親道:“清禾,你替她寫下來。”

“酒冊裏有。”

“她看不懂你的記號。”

母親把一本空冊塞進我手中。

“你字好,重新抄一遍。明年中秋,明珠還要主持賞酒宴。”

距離明年中秋,還有整整一年。

他們已經替我安排好了這一年。

白日守酒窖,夜裏抄酒冊。

等謝明珠學會釀酒,我再嫁給陸承安,繼續替她釀一輩子。

“好。”

母親滿意了。

陸承安的神色也緩了幾分。

他們都以爲我想通了。

我拿着空冊走進祖窖,沒有碰桌上的祖傳酒方。

我只從最後一頁取出兩張紙。

一張是我改過十九次的百桂酒方。

另一張是祖母臨終前給我的放籍書。

祖母說,若有一日謝家留不住我,就帶着它走。

當晚,我將空冊送到謝明珠院裏。

她翻了幾頁,臉上的笑淡了。

“姐姐,怎麼只有酒罈的位置,沒有釀法?”

“釀法在祖傳酒冊裏。”

“可我看不懂。”

“慢慢看。”

她拉住我的衣袖。

“明年中秋,爹要我當衆開百桂酒。若是釀壞了,丟的是謝家的臉。”

我抽回袖子。

“那是你的事。”

母親正好進門,抬手給了我一巴掌。

“不過輸了一次,你要記恨她到甚麼時候?”

她扶住謝明珠。

“別怕。她從小嘴硬,明早照樣會來教你。”

我撿起落在地上的放籍書。

母親瞥見上面的官印。

“這是甚麼?”

“沒用的舊紙。”

她收回目光。

“沒用就燒了,別弄髒明珠的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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