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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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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家以釀桂酒聞名。

每年中秋,家中姑娘都要矇住眼睛嘗十杯酒。

能說出每杯酒的年份、產地與香料,便能進入酒窖,學習祖傳酒方。

我連贏四年,卻始終沒能進酒窖。

母親說我差最後一杯。

父親說繼承人不能有半點疏漏。

爲此,我嚐遍南北名酒,背熟十二本酒經。

第五年中秋,我矇眼坐到長桌前,等來的卻不是酒。

父親命人搬來一隻白玉投壺。

“年年辨酒太沉悶,今年換個喜慶的。”

妹妹謝明珠聞不得酒氣,連桂花釀與梅子釀都分不清,卻跟着郡主學了八年投壺。

滿堂賓客都知道考題換了。

只有我不知道。

三箭連中後,父親將祖窖鑰匙交給她。

母親握住我的手。

“明珠難得贏你一次,你讓讓她。”

未婚夫也替她撿回箭矢。

“她適合招待酒商,你以後留在酒窖幫她,誰繼承不都一樣?”

原來我苦學五年,敵不過妹妹投出的三支箭。

我點點頭,將考覈木牌、祖傳酒冊和定親玉鐲放到妹妹面前。

她抱住酒冊,笑着問我明日幾時教她釀酒。

母親也鬆了口氣,以爲我終於懂事。

但他們不知道,我不是不爭了,我是不要了。

他們所有人,我都不要了。

*

謝明珠把三樣東西攏進懷裏,先翻開酒冊。

“姐姐,你的記號我看不懂。明日辰時,你來教我吧。”

她說得自然,像我苦學五年的本事,本就該替她鋪路。

母親替我應下。

“辰時太晚。明珠剛接手祖窖,多少雙眼睛盯着她。你今夜便去,把酒冊講清楚。”

滿堂賓客還未散。

父親已經命人撤下辨酒的長桌,將那隻白玉投壺擺到正中。

酒商們圍着謝明珠,誇她三箭連中,有謝家繼承人的風範。

沒人再看那十隻酒杯。

我爲它們準備了五年。

今年,它們連上桌的機會都沒有。

“今夜不成。”

母親皺起眉。

“又耍甚麼性子?”

“我要去酒坊。”

“酒坊甚麼時候不能去?”

父親沉下臉。

“明珠明日要開祖窖,這是正事。你做姐姐的,分不清輕重嗎?”

我看向謝明珠。

“既然鑰匙給了她,酒冊也該由她自己看。”

謝明珠眼圈立刻紅了。

“姐姐是不是怪我?”

“怎麼會。”

陸承安替她收好酒冊。

“她只是輸得難看,一時轉不過彎。”

他走到我面前,壓低聲音。

“清禾,別讓人看笑話。明珠從小就不如你,難得有件事做得好,你非要掃她的興?”

他身上沾着桂花酒的甜香。

方纔謝明珠每中一箭,他便替她斟一杯蜜水。

我連辨四十杯酒那四年,他只說過一句。

“你年年都贏,沒甚麼可看的。”

我抬眼問他。

“那我們的婚期,也讓給她嗎?”

陸承安臉色一變。

母親攥住我的手腕。

“胡說甚麼!”

謝明珠連忙擺手。

“姐姐,我從沒想過搶承安哥哥。”

她越急,席間看過來的目光越多。

陸承安將我拉到廊下。

“你明知我只把她當妹妹,何必拿婚事刺她?”

“玉鐲已經給她了。”

“鬧夠了就拿回來。”

“我不要了。”

他盯了我片刻,忽然笑了。

“謝清禾,你哪次受了委屈,不說自己甚麼都不要?上回我沒陪你看花燈,你也說不要那支簪子。過了三日,還不是收進妝匣。”

那年花燈節,我在城門等到閉市。

他陪謝明珠去了西街,回來送我一支她挑剩的木簪。

我收下,是因爲那時還想同他過一輩子。

如今不想了。

我取出袖中的退婚書。

還未遞過去,母親便追了出來。

“清禾,你父親讓你去酒坊取一罈十年陳的金桂釀。明珠明日開祖窖,要用它祭酒神。”

我將退婚書折回袖中。

那壇酒是我十二歲時埋的。

父親說,等我繼承祖窖那日,他會親手替我啓封。

“給她吧。”

母親臉色緩了下來。

“這纔像話。自家姐妹,哪來那麼多計較。”

我去了酒坊。

掌櫃已經等了半個時辰,腳邊放着一隻木匣。

“大小姐,這是您三個月前託我辦的東西。”

匣中裝着出城路引、江南酒行的聘書,還有九月初三的船票。

掌櫃看着我。

“您真捨得走?”

我把路引壓在退婚書上。

“還有十日。”

“謝家這邊呢?”

我看向牆邊的金桂釀。

酒封上的紅紙,是十二歲那年陸承安替我貼的。

上面寫着四個字。

清禾親啓。

我揭下紅紙,將酒罈交給掌櫃。

“明早送去明珠院裏。”

院門被人推開。

陸承安走進來,一眼看見桌上的船票。

他拿起來掃了一眼。

“九月初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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