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祭祖日子，京城第一才女的妻子不願下跪。

“我的膝只跪文曲星，商賈亡魂也配讓我祭拜？”

林清秋穿着雲錦素雪裙，站在我面前。

聲音清冷，響徹整個林氏宗祠。

我手裏還拿着祭祖的線香，煙霧直直飄起。

滿祠堂的宗親鴉雀無聲。

上百雙眼睛全落在我和她身上。

我那白髮蒼蒼的父親剛準備叩首，身子僵在半空。

我媽老臉漲得通紅，像被人狠狠打了一巴掌。

她身邊走過來一個男人。

青衫摺扇，腰懸玉佩，一副風流做派。

是蘇錦言。

我出資供養了三年的落魄書生。

此刻正自然地攙扶着她，嘴角帶笑。

“陳兄別介意，清秋是清流名門，跪不得。”

他湊到我身邊，低聲微笑。

“昨晚在我那，膝蓋磨破了。”

......

“陳兄別誤會。”

“清秋昨夜與我探討詩詞，忘了時辰。”

林清秋站在他身邊，下巴微抬。

“陳臨川，我早說過。”

她冷冷開口。

“我林家世代清流，不拜滿身銅臭之鬼。”

“你若非要逼我，這祭祖，不祭也罷。”

滿場宗親倒吸一口涼氣。

族長氣得鬍子發抖，柺杖在地上拄得咚咚響。

“放肆。”

“進了我陳家的門，就是我陳家的人。”

“連祖宗都不認，成何體統。”

林清秋嗤笑一聲。

“陳家的門，是我願意進的嗎？”

“當初若不是你陳家死皮賴臉，用那幾個臭錢資助我父親修書。”

“我會下嫁給你這個滿身算計的商賈？”

我爸站在一旁，身子晃了晃。

我媽趕緊扶住他，眼眶已經紅了。

“清秋，你這話太傷人了。”

我媽聲音發顫。

“臨川對你如何，你心裏沒數嗎？”

“這三年，你穿的是雲錦，喫的是燕窩。”

“連你孃家兄弟的束脩，都是臨川出的。”

林清秋眉頭一皺，滿臉厭惡。

“別跟我提錢。”

“你們除了錢，還有甚麼？”

“能買來我林家的文人風骨嗎？”

蘇錦言在旁邊適時插話。

“伯母，錢財乃身外之物。”

“清秋才華橫溢，京城誰人不知？”

“她能站在這裏，已經是給了陳家天大的面子。”

他收起摺扇，敲了敲手心。

“陳兄，你是個生意人，該懂得見好就收。”

我沒說話。

轉身。

面向祖宗牌位。

“爸，媽。”

我開口。

“上香。”

我爸愣了一下。

“臨川，她......”

“我們祭我們的祖。”

我打斷他。

“外人，不配上陳家的香。”

林清秋臉色一變。

“陳臨川，你罵誰是外人？”

我沒理她。

雙手舉香，過頭頂。

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

將香插進香爐。

我爸嘆了口氣，也跟着上了香。

我媽抹了把眼淚，沒再看林清秋一眼。

祭拜禮成。

我轉過身，看着林清秋。

“你可以走了。”

她眯起眼。

“你趕我走？”

“你不是嫌這裏髒了你的腳嗎？”

我語氣平靜。

蘇錦言上前一步，擋在林清秋身前。

“陳兄，你這就不對了。”

“清秋畢竟是你的妻子，你怎麼能當衆給她難堪？”

我看着他。

“蘇錦言。”

“陳兄有何指教？”

“我供你讀書三年。”

我看着他的眼睛。

“你就是這麼讀的？”

他臉色僵了一瞬。

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

“陳兄此言差矣。”

“你資助我，是敬重我的才華。”

“我與清秋，是高山流水遇知音。”

“陳兄切莫用那商賈的銅臭思維，來揣度我等清流。”

我點點頭。

“好一個高山流水。”

我轉頭看向趙叔。

陳家的大掌櫃。

“趙叔。”

“少爺吩咐。”

“送客。”

趙叔一揮手，幾個護院走了過來。

林清秋氣得渾身發抖。

“陳臨川，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我看着她。

“這是陳氏宗祠。”

“不是你們吟詩作對的青樓楚館。”

“滾。”

林清秋臉色煞白。

蘇錦言也收起了笑容。

“陳臨川，你粗鄙。”

“請吧，蘇公子。”

趙叔冷冷地說。

林清秋咬着牙，死死盯着我。

“好。”

“陳臨川，你別後悔。”

她轉身就走。

裙襬帶起一陣風。

蘇錦言趕緊跟上去。

“清秋，當心臺階。”

兩人並肩走出了祠堂。

宗親們面面相覷。

族長嘆了口氣。

“臨川啊，這林家丫頭，太跋扈了。”

“讓叔公見笑了。”

我微微低頭。

“今日之事，臨川會處理妥當。”

祭祖散場。

我扶着父母上了馬車。

我媽在車上一直抹眼淚。

“造孽啊。”

“當初就不該結這門親。”

我爸拍着她的手背，沒說話。

我騎着馬，跟在車旁。

趙叔騎馬靠過來。

“少爺。”

“說。”

“少奶奶和蘇公子，去了聚仙樓。”

我看着前方的路。

“知道了。”

“少爺，就這麼由着他們？”

我笑了一下。

“趙叔。”

“在。”

“查一下賬。”

“少爺要查甚麼？”

“林清秋名下所有的開銷，蘇錦言所有的掛賬。”

趙叔眼睛一亮。

“少爺的意思是......”

“停了。”

我淡淡地說。

“所有的。”

“一文錢，也不許從陳家的賬上走。”

趙叔立刻點頭。

“明白。”

“我這就去辦。”

我看着京城繁華的街道。

高山流水。

知音難覓。

那就讓我看看。

沒了我的銅臭味。

你們的清流，能流多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