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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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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聞洲總說,我是他見過最難哄的女人。

結婚四年,我砸過他的酒窖,換掉過他所有密碼,還在他與女客人曖昧不清時,直接停掉整座酒店的供電。

朋友們都說,我遲早會把他逼瘋。

可無論鬧得多難看,顧聞洲始終沒有提過離婚,甚至耐心替我收拾殘局。

我以爲,他只是嘴硬,總歸心裏是有我的。

直到閨蜜蘇棠結束婚姻,回國的時候,顧聞洲就變了。

她怕黑,顧聞洲便把常年留給我的頂層套房改成她喜歡的暖色;她睡不安穩,他推掉和我的結婚紀念日,守在她門外一整夜。

我被困在酒店冷庫,按下了七次求救警報。

顧聞洲卻親手關掉提示,只因爲蘇棠正在隔壁發作驚恐症,受不了刺耳的聲音。

我在零下十八度的冷庫裏等了兩個小時,出來後沒有哭,也沒有質問。

當天夜裏,我準備調取完整記錄,卻意外聽見他和朋友的交談。

有人問他:“你真不怕溫寧死在裏面?”

顧聞洲沉默幾秒,冷酷地回答:

“她命硬,而且她越鬧,蘇棠越會在意我。”

“這四年,我故意讓溫寧看見那些女人,拼命去哄她,只是想逼蘇棠承認,她當年嫁給別人是錯的。”

......

我站在門外,沒有立刻推門進去。

這時,門從裏面被拉開。

顧聞洲站在門口,襯衫袖口挽到手肘,眉頭緊緊皺着。

“你又想鬧甚麼?冷庫的事情我不是已經跟你解釋清楚了嗎?還是說你還想要欺負棠棠?”

我抬頭看他。

他眼底滿是厭惡。

我忽然很想笑。

明明是他將我拉進他們之間,現在卻又說是我無理取鬧。

他伸手扶我。

我沒有躲開。

不是因爲想靠近他,而是我的膝蓋已經凍得發軟,身體根本不受控制。

顧聞洲把我抱進休息室,蘇棠的朋友跟在後面,替他解釋剛纔的事。

“棠棠對刺耳聲音特別敏感,警報一直響,她整個人都快崩潰了,聞洲也是沒辦法。”

“你只是被關了一會兒,又沒有真的出事,別把小事鬧大。”

我靠在沙發上,聽着他們一人一句地替顧聞洲擦乾淨責任,低頭看向自己腫脹發紫的手指。

原來在他們眼裏,蘇棠的驚恐症是不能冒險的病,我的凍傷卻只是可以被輕描淡寫帶過的小事。

顧聞洲拿來毯子,裹住我的肩。

毛毯上還殘留着酒店洗滌劑的味道,我卻突然想起結婚第一年那場停電。

那時我被困在觀光電梯裏,四周一片漆黑,呼吸像被看不見的手掐住,連哭聲都發不出來。

顧聞洲聽見消息後,連維修人員都沒等,直接衝進控制室,通過應急電話一遍遍叫我的名字。

電梯門打開時,他第一個衝進來,把渾身發抖的我抱出去。

那晚他守了我很久。

他握着我的手,答應我,以後絕對不會再讓我一個人困在黑暗裏。

可我現在才明白,他對我好,一次次縱容我,並不是因爲心疼我,而是因爲我的動靜足夠大,足夠讓遠在國外的蘇棠聽見。

我以爲自己在爭奪丈夫。

實際上,我只是顧聞洲用來刺激另一個女人的工具。

酒店醫生趕來後,檢查出我有中度低溫症,手部凍傷嚴重,需要馬上去醫院。

他拿起剪鉗,準備先處理我的戒指。

“無名指腫得太厲害了,婚戒必須取下來,否則會壓迫血管。”

剪鉗碰到戒圈時,我聽見旁邊房間傳來玻璃碎裂聲。

蘇棠在裏面哭喊顧聞洲的名字。

顧聞洲的身體立刻繃緊。

醫生還沒來得及固定我的手,他已經轉身朝外走去。

我的手指下意識勾住了他的袖口。

可他回頭看我時,眼神裏卻浮出一層厭煩。

“蘇棠現在很不穩定,你別在這個時候鬧。醫生就在這裏,你不會有事。”

“戒指剪了就剪了,以後我重新給你買一枚”

他說完,毫不猶豫地抽回衣袖。

我的手重重落在桌角,遲來的劇痛順着指骨往上鑽,疼得我眼前一片發白。

我沒有叫他。

顧聞洲走進了隔壁房間,門被他從裏面關上。

清脆的一聲過後,戴了四年的婚戒斷成兩截,落在白色托盤裏。

我看着那兩截失去形狀的金屬,輕聲說:

“不用了。”

以後都不用了。

輸液時,我從手機裏翻出一封擱置了很久的郵件。

臨海老酒店的修復項目再次向我發出邀請。

從前我一直沒有回覆。

我捨不得顧聞洲。

現在,我在郵件裏寫下:

“我接受,相關安排請暫時保密。”

隨後,我聯繫了律師,讓他整理我的婚前財產、個人資產、原創設計版權以及酒店內部的私人權益。

醫生問我那枚剪斷的戒指要不要留下。

我看了很久,最後搖頭。

“放進廢棄物托盤吧。”

一個月冷靜期結束後,我就把顧聞洲還給蘇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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