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第二天早上，鬧鐘沒響。

我七點才起，多睡了一個多小時，坐在牀邊愣了半分鐘纔想起來：

不用做便當了。

刷牙的時候對着鏡子看了看自己。

黑眼圈淡了一點。

原來每天少睡四十分鐘的代價是寫在臉上的。

到了公司，程越已經坐在工位上了。

他桌上擺着一杯便利店的咖啡，一個三明治的包裝紙揉成一團扔在桌角。

他在喫便利店的三明治。

以前這個時間，他桌上應該是我做的便當。

週一是番茄牛腩蓋飯，週二是蒜蓉蝦仁西藍花，

週三是梅菜扣肉配滷蛋，週四是三杯雞配日式玉子燒，週五換口味做日式咖喱。

他全都吃了。

但保溫袋被扔了。

我在自己的工位坐下來，打開電腦，

假裝沒注意到他的早餐從便當降級成了便利店三明治。

十點半，開週會。

程越坐在我斜對面，彙報項目進度的時候邏輯清晰，表情淡淡的。

散會的時候，李姐湊過來跟我說話。

嘴上說的是：

"沈鹿，下午那個供應商的對接表你做好了嗎？"

腦子裏想的是：

【今天程越桌上又沒有便當，第二天了。】

【他剛纔開會的時候看了沈鹿兩次，沈鹿一次都沒抬頭。】

【有意思，這兩個人風水轉了啊。】

看了我兩次？

我沒有任何反應。

就算看了又怎樣，可能只是在想"那個免費便當怎麼沒了"。

誰丟了免費的東西不會看兩眼呢。

中午，我去樓下便利店買了個飯糰，坐在公司門口的長椅上啃。

程越從大門出來，身邊跟着商務部的宋經理。

宋經理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西裝裙，踩着八厘米的高跟鞋，

頭髮盤得一絲不苟，妝容精緻到每一根睫毛都在發光。

她跟程越說話的時候會微微側頭，笑起來的聲音好聽極了。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

運動鞋，牛仔褲，公司發的工牌掛在胸口歪了也沒整理，

右手指甲縫裏還殘留着昨天切辣椒的薑黃素染色。

旁邊長椅上坐着前臺的小陳，她嘴裏嚼着飯糰，腦子裏的聲音卻清清楚楚：

【嘖，你看人家宋經理，再看看沈鹿。】

【一個是精心包裝的限量款，一個是便利店貨架上的散裝貨。】

【程越又不瞎，說真的，沈鹿做飯是好喫，但一個男的選女朋友又不是選廚師。】

我把剩下半個飯糰塞回袋子裏。

沒胃口了。

下午兩點，我的手機震了一下。

程越發來的。

工作消息，問我供應商那邊的報價表做好沒有。

我回了一個字：

【好了。】

以前我會多打幾個字，加個表情：說

"做好啦，我發你郵箱～"

後面跟一個小太陽的emoji。

現在不了。

發完"好了"，我把報價表發到他郵箱，然後繼續埋頭幹活。

五分鐘後，他又發了一條：

【中午沒喫飯？】

我看了看這條消息，又看了看垃圾桶旁邊那個吃了一半的飯糰。

他怎麼知道我中午沒喫飯？

哦對了，

他坐在我斜後方的工位，能看到我桌上沒有任何喫飯的痕跡。

我回：【吃了。】

他沒再發。

下班的時候，我收拾包準備走。

經過程越工位，餘光掃到他桌上，

三明治的包裝紙還在，咖啡杯空了，桌面角落的那個位置空着。

就是我以前放便當的位置。

他甚麼都沒擺。

那個位置就那麼空着，像一個被拔掉的拼圖缺口。

我走出公司大門，深吸一口氣。

手機彈出一條朋友圈。

程越發的。

是一張便利店三明治的照片，配文只有兩個字：

【湊合。】

底下宋經理評論：【這麼慘？不請你喫飯了？改天我帶你去喫那家日料。】

程越回覆了一個字：【行。】

我把朋友圈划走了。

湊合。

以前你喫我做的便當的時候，應該也覺得是湊合吧。